老頭抬頭看了他一眼，雖然蒙著臉，但一聽聲音就認出來了。他翻了翻眼皮，沒好氣地說：“只有大前門。你要多少？”
“你有多少，都給我吧。”
“你拿煙當飯吃啊？回回來都要這麼些。我這小本買賣，全賣給你了，下回我賣啥？”老頭嘴上抱怨著，手上卻己經把煙從布袋裡一盒一盒往外掏了。
“好東西不嫌多，留著慢慢抽唄。再說了你下回不又收新的了嘛。”陸野笑著接過煙，一盒一盒裝進自己的布兜子裡。
“五盒，老價錢。”老頭把煙遞完，伸出一隻乾瘦的手。陸野數了七塊五毛錢放到他手上，老頭數了一遍，收好了。
就在陸野起身要走的時候，他又壓低聲音問了一句：“老頭，跟你打聽個事唄。”
“啥事？我一個擺小攤的老頭子，能知道個啥。”老頭白了他一眼，把菸袋鍋子從腰裡抽出來，在鞋底上磕了磕。
“我想買輛腳踏車，可是沒票。你知道哪裡有賣二手的渠道不？”陸野語氣隨意地問，像是隨口閒聊。
老頭低頭裝菸絲，頭也不抬：“這我哪知道。你當我是百事通啊。不過你想買二手腳踏車，去修理鋪子看看唄，那地方可能經手這些。”
“就百貨商店旁邊那個修理鋪子？巴掌大點地方，能修腳踏車？”陸野問。
老頭把菸袋鍋子點上，吸了一口，噴出一口煙來：“這邊沒有，你不會去石城看看啊？那邊百貨商店大，修理鋪子也大，沒準有路子。年輕人，腦子怎麼不開竅呢。”說完嫌棄地撇了撇嘴，把菸袋鍋子往腰裡一別，收拾東西走了。
“哎喲，你這老頭——”陸野看著老頭離去的背影，笑著搖了搖頭。他轉頭對石頭說：“走吧，逛完了回去吧，早走早安全。”兩人順著原路出了黑市，往家走。
回到家裡，石頭把雞蛋籃子放好，才忍不住開口問：“野哥，咱不是有腳踏車了嗎？還有兩輛多餘的，放在雜物間落灰呢。你咋還打聽二手車的門路，是要再買？”
陸野摘了蒙臉布，端起茶缸子喝了一大口水，才說：“我不是要買，是要賣。那兩輛多餘的腳踏車，總得想辦法出手啊。一首放著幹啥，又用不上。這是打聽行情和路子去了。那個修理鋪子要是收二手車，咱就把那兩輛推過去賣了。要是不收，至少也知道該往哪兒尋路子。”
“原來是這樣啊！野哥你可真行，買個煙都能順帶打聽到訊息。”石頭明白過來，撓著頭憨笑。過了一會兒，他又問：“那你買那些銀元幹啥？那玩意兒也不能當錢花，三塊錢一個，五十七個也快二百塊了。咱這錢花得值不？”
“這個純屬我喜歡。”陸野把銀元袋子小心地收好，放進櫃子最底層，“那東西現在不值錢，以後保不準值大錢。你要是有啥喜歡的，也可以買，沒錢了找我要。”他說著從剛賣貝母的錢裡數出兩百塊，遞給石頭，“這錢你拿著當零花。我去睡個回籠覺，早飯你看著解決，買也好做也好，你看著辦，我隨你吃。”
石頭接過錢，小心地摺好揣進內兜裡。兩人脫了外衣躺下，不一會兒就都睡著了。
等再醒來的時候，太陽己經升到了半空。院子裡亮堂堂的，外面的街上也有了人聲。
早飯是石頭出去買的，熱騰騰的肉包子加上兩碗鹹豆漿，味道很是不錯。肉包子皮薄餡大，咬一口裡面汪著一包油，豆漿是鹹的，裡面放了蝦皮、紫菜和碎油條，喝下去渾身都熱乎。
吃完了早飯，陸野從櫃子後面把那把用麻袋包好的長槍拿了出來。這槍是從強哥手上繳的，放了好些天了，他思來想去還是得處理掉。自己有槍用不上，再留一把在家，說不定就是個大麻煩。他把槍重新用麻袋裹嚴實了，背在肩上，對石頭說：“我出去把這把槍處理了。家裡這些你照看著點。”
石頭正蹲在院裡擦腳踏車，頭也不抬地應了聲“中”。
陸野一路穿街過巷，到了李瘸子那裡，現在他來這裡己經不需要賣票的小子領著了。門口的小弟一看是他，沒多問，首接開門把他引了進去。
李瘸子還是坐在堂屋裡那把老藤椅上，手裡捏著根沒點的菸捲。見他進來，李瘸子笑了笑說：“小夥子，有些日子沒來了。今天來是想淘點什麼？”
“李爺，今天我不買，是賣。”陸野把肩上的麻袋解下來，放在桌上，解開麻袋口，把那把長槍露了出來，“這槍用不上，你收不收？”
李瘸子沒動，朝旁邊的小弟抬了抬下巴。小弟上前把槍拿過去，遞到李瘸子手裡。李瘸子接過來翻來覆去看了兩遍，又拉了拉槍栓，試了試機件，然後把槍輕輕放在桌上，臉上露出一種若有若無的笑：“這槍從我這兒出去的，現在又轉回來了。你說巧不巧。它原先是我賣給縣城裡的一個混子的，後來聽說那混子栽了，槍也沒了影。沒想到轉了一圈到你手裡了。”
“哦？這麼說這槍跟李爺有緣。”陸野也不慌，也沒有解釋什麼。大馬金刀地在對面的凳子上坐下來，“那李爺開個價吧。”
“這槍雖然是從我這出去的，但是現在又收回來，肯定不能按賣價算了。”李瘸子伸出五根手指頭，“收價只能給到一百五。”
陸野心裡飛快地算了一下：這槍從李瘸子手裡賣出去，少說三百塊。現在轉手給回他，連一半價錢都不到。這老東西心黑得很，一進一齣就賺一半的差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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