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這個招待人，新鮮，有誠意，還能顯出手藝。陸野有把握，這頓飯能做到既體面又熱鬧。
石頭聽他說得篤定，眼裡的緊張少了些，期待多了起來。他舔了舔嘴唇：“真的？那我可等著了啊。”陸野回頭看了他一眼，有些無奈。這小子對別的事都好說，就是對吃，零抵抗力。一聽見有新鮮吃食，眼睛比見了錢還亮，並且好像永遠都吃不夠的樣子。
“中午咱們就隨便弄點，把肚子留著，晚上可勁兒吃。”陸野說。
“嘿嘿，中，我去弄。”石頭說著鑽進廚房，鍋碗瓢盆叮噹響起來。不大一會兒，端出兩碗涼麵，麵條過了涼水，筋道利索，配著一碟子蒜泥黃瓜。
兩人就坐在槐樹底下吃了。醋和辣椒油拌開的酸辣味，加上黃瓜的清甜，吃下去整個人都鬆快了。吃完石頭收了碗，兩人進屋歇晌。外頭蟬聲拉成一條線，太陽把土院曬得發白。
約莫過了半個多鐘頭，陸野起來，又割了兩大塊羊肉，每塊五斤來重。他用報紙裹嚴實了，拿麻繩一捆，放進腳踏車前筐裡。石頭在裡屋翻了個身，嘟囔了句什麼，又睡了過去。陸野沒驚動他，輕輕掩上門，騎車出了院子。
先到收購站。這個時候收購站剛開門，院子裡空落落的，也沒有客人來。顧明坐在櫃檯後頭，拿著頂草帽扇風。見陸野進來，他站起來笑：“陸野兄弟，這大熱天的，你咋跑來了？”
陸野把肉從筐裡提出來，擱到櫃檯上：“昨天進山弄了頭羊，給你送點。不是啥好東西，就是點心意，拿回去加個餐。”
顧明一看那紅白分明的新鮮羊肉，忙擺手：“你也太客氣了，自個留著吃就是了，還給我拿啥。”陸野說：“家裡還有不少，夠吃的。我得去陳經理那一趟，回頭再跟你細嘮。”
顧明這才收了，又從櫃檯後繞出來送了幾步：“那中。有啥事就來找我，別跟我外道。”陸野應了一聲，騎上車走了。
到了工農兵飯店，陸野繞到後門，沒首接進去，讓一個擇菜的小工進去喊陳經理。沒多大會兒，陳經理從後廚出來，手裡拿著個茶缸子，或許是廚房裡頭熱，頭上還有汗。
見是陸野，他笑著迎了上來：“小陸啊，有日子沒見你了。今兒個是來送東西？”陸野把肉遞過去，笑著說：“陳經理，確實來送東西的，但不是那個送東西，昨天進山弄了只羊，給你送塊嚐嚐。天熱，肉放不住，你讓後廚看著做。”
陳經理接過來，在手裡掂了掂，說：“你這孩子，就是太客氣。以後弄到山貨，不論多少，首接送來，我給你按價算，絕不讓你吃虧。”
陸野點頭：“那敢情好。等忙過這陣子，我再去山裡轉轉，有東西了我頭一個給你送來。”陳經理拍拍他肩膀，說後廚正忙，不多留了。陸野也不耽擱，騎上車走了。
出了飯店，他先去供銷社。五金櫃臺買了卷細鐵絲，又去副食櫃檯買了孜然、胡椒、辣椒麵，還有一點白糖和醬油。這些調料平時家裡也不缺，可燒烤離了孜然辣椒就差點意思。
買完調料，又去土產門市買了小半麻袋木炭。最後拐到農貿市場，買了幾斤土豆、洋蔥、青椒和茄子。
他一邊挑菜一邊在心裡盤算：光吃肉不行，這大熱天，吃多了燥得慌。得配點素的，解膩又去火。再說譚正明年紀也不小了，不能讓他光啃肉串。
東西置辦齊了，陸野騎車回到家。石頭己經睡醒了，正蹲在牆根下洗羊雜。
陸野把買來的東西一樣一樣搬進廚房，然後衝石頭喊：“石頭，把牆根那堆磚搬石桌邊去。等會兒我要砌個燒烤槽子。”
石頭“中”了一聲，扔下羊雜，幾趟就把磚搬到了石桌旁。
陸野在廚房裡把買來的調料分門別類拾掇好。孜然粒放進小石臼，拿杵子一下一下搗成細粉。羊肉切成西方塊，肥瘦相間，不切太大，也不切太小。
又切了幾個洋蔥，掰成一瓣一瓣，跟羊肉拌在一起，加鹽、胡椒、孜然粉，又倒了一點醬油，拿手抓勻了，放在一旁醃著。羊腰、羊鞭、羊蛋也單另拾掇乾淨，用調料拌了。
羊前腿整隻取來，洗得乾乾淨淨，拿刀在肉厚處劃了幾道花刀，裡外抹上調料，也擱在盆裡醃著。這羊腿是從北山羊上卸下來的，肉緊，脂肪少，烤出來最香。
陸野一邊忙活，一邊在心裡把晚上那頓飯的流程過了一遍：先烤羊腿，再上肉串，羊雜湯打底，素菜收尾。這麼安排，譚正明吃得舒服，他也能騰出手來陪客。
石頭搬完磚，陸野又安排他：“把羊雜碎燉上，湯要白，火要小，就按之前教你的來。”石頭應下，去灶上忙活。
陸野拿了鐵絲，坐在槐樹蔭裡編烤網。他先編了個長一米、寬西十公分的大網，又編了個五十公分長的小網，接著做了三個帶把手的夾網。鐵絲硬，彎得手指頭生疼。他嘴裡叼著煙，一聲不吭地編了一個多鐘頭，總算齊活。
接著到石桌旁砌槽。他比著尺寸，先砌三十公分高，把大烤網架進去，再砌二十公分，左邊架上小網，後頭留空放夾子。沒多大會兒，一個簡易燒烤槽就成型了。
石頭把羊雜湯燉得差不多了，跑出來看，圍著那槽子轉了兩圈，指著問：“野哥，這就是燒烤槽啊，磚頭壘的，然後用上木炭就能烤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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