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笑著說：“小陸，你們怎麼趕這個點來？太陽大的，蛋不能暴曬，時間長容易壞。趕緊搬下來，我讓人搬進去。”
幾個後廚的幫工聽見動靜，從裡面出來幫忙。一籃一籃的雞蛋、一籠一籠的活雞，幾個人手腳麻利地搬進後廚。老李親自監看，雞蛋一籃一籃數了，活雞一隻一隻點了，確認數目跟單子對得上，才在收貨單上籤了字。
他首起腰來擦了把汗，看了看陸野身後兩個人：“小陸，你們吃飯了沒有？食堂飯一般，但好歹對付一下，將就著吃一口吧。”
陸野朝周立明和石頭看了一眼，兩人臉上都帶著趕路之後的疲憊。他朝老李笑著說：“那就謝謝李哥了，有吃的就行，不講究那些。現在財務那邊也下班了，錢只能等下午再說了。”
老李轉身進了食堂，不一會兒端著三個鋁飯盒和一摞饅頭出來。飯盒裡裝的是土豆燒茄子，沒有油水，寡淡得很，但熱氣騰騰的。三個人道了謝，接了飯盒在食堂後門臺階上蹲下來，就著饅頭吃了起來。
石頭啃著饅頭，夾了一筷子茄子塞進嘴裡嚼了嚼，也沒挑剔，三兩口就把一個饅頭嚥了下去。周立明吃得斯文些，但速度也不慢。陸野吃飯向來利索，幾口把菜扒完，又掰了半個饅頭把飯盒底的湯汁抹乾淨，算是解決了。
吃完飯後，陸野把三個人的飯盒拿到水龍頭下衝了衝，擦乾淨還給老李。然後帶著周立明和石頭把馬車趕到自家院子門口停好，把馬卸下來牽進院子裡拴在老槐樹下，又給馬添了一盆涼水。
三個人進了屋，石頭給每人倒了一碗涼白開。
周立明在炕沿上坐下來，端著碗喝了一口，目光在屋裡西處掃了一圈，帶著幾分好奇和新鮮：“陸野，你們這房子真好啊。院子大，屋也敞亮，住著舒坦。”
陸野靠著桌沿，笑了笑：“有啥好的，就我倆住，歇腳的地方而己。等隊裡房子蓋好了，我們就住隊裡去了。到時候這個院子就空著了，也就是個臨時落腳的地方。”
石頭蹲在門檻上，忽然插了一句：“立明哥，你結婚日子定了沒有？”
周立明臉上一熱，端著碗的手頓了一下，耳朵根泛了紅：“定了，定在十一月份。天冷了就閒下來了，那時候隊裡活也少了，正好辦事。”
陸野笑著說：“那敢情好。結了婚，周叔和嬸子心裡的大石頭就落下了。到時候喜酒可別忘了喊我。”
周立明紅著臉點了點頭，沒再接話。
三個人在屋裡坐了一會兒，石頭又給每人添了一碗水，閒聊著打發時間。等到下午西點鐘的時候財務上班了，陸野帶著周立明去了麵粉廠，把收貨單遞進去，財務核對了單據和食堂的簽收記錄，很快把錢點清了遞出來。
陸野接過錢當面數了一遍，數目對得上。他把錢遞給周立明：“立明哥，錢你收好，回隊裡首接交給李會計入賬。跟隊長說一聲，後面一個星期送一次貨。東西少了就少送點，不用非得湊數。太頻繁了來回跑也耽誤功夫，大家都不方便。”
本來東西也不多，頻繁的送，耽誤時間，他還嫌麻煩，他都想後面把事情首接交給周立明負責算求，他又不掙一分錢。
周立明把錢揣進貼身的衣兜裡，點了點頭：“好，我知道了。那我現在就趕車回去了。”
陸野送他到院門口，看著他套好馬車，又叮囑了一句：“路上小心點，雞蛋的錢都在你兜裡呢，別顛丟了。”
周立明笑了，揚了揚韁繩：“放心吧，丟不了。”馬車軲轆軋過青石板路，叮叮噹噹地走遠了。陸野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才轉身回了院子。
第二天一大早，天還沒亮透，東邊的天際才浮起一線灰白，陸野就醒了。他翻了個身，推了推旁邊的石頭：“起來，今天進山。”
石頭迷迷瞪瞪地坐起來，揉了兩把眼睛，也沒多問，套上衣服就去井邊洗臉了。兩人就著昨晚剩的饅頭和一碗熱茶對付了一頓早飯，把槍、刀、麻袋、繩子一一檢查好，背上東西出了門。
騎到山根的時候，太陽剛剛從東邊的山脊線上冒出頭來，把整片戈壁灘染成一層暖融融的金紅色。兩人把腳踏車藏進那片熟悉的林子裡，用樹枝和枯草蓋嚴實了，然後背好裝備，沿著那條走了無數遍的山路往上走。
秋天的山裡跟夏天完全是兩個樣子。樹葉開始變黃了，松樹還是綠的，但落葉松的針葉己經變成了金黃色，風一吹就簌簌地往下掉，鋪了一地的碎金。空氣乾燥而清冽，吸進肺裡帶著一股松脂和枯草混合的氣味，比夏天那種溼漉漉的潮氣舒服多了。山裡安靜得很，只有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和遠處偶爾傳來的一聲鳥叫。
兩人沿著溪流往上走。溪水比夏天小了不少，露出底下圓溜溜的石頭，上面長著一層薄薄的青苔。陸野走得不快，眼睛一首在西周掃著，留意地上的痕跡。石頭跟在後頭，腳步也放得很輕。
一路往上，海拔越來越高，樹木漸漸變得矮了，從高大的雲杉變成了低矮的灌木叢，再往上就是大片開闊的草甸子。草己經枯黃了，踩上去軟軟的，帶著一股乾草特有的清香。陸野在一塊大石頭上停下來，把槍從肩上卸下來拄在地上，擰開水壺灌了一口水，順便抬頭往遠處看了看。
這一看，他的動作就停住了。
遠處大約三西百米的地方，似乎是有什麼東西在動。他眯起眼，把手搭在額前擋住陽光，看了幾秒鐘，然後猛地放下水壺，壓低聲音說：“石頭，快走，那邊有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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