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邊矮牆後面，趙老柱子家的婆娘張著嘴，手裡的雞食盆都歪了，苞米粒子灑了一地。
對面王老三家的小兒子趴在窗臺上看得入了神，被他媽一巴掌呼進去了。
劉嬸子站在自家柴垛後面，兩手攥著圍裙角，嘴裡不停地嘟囔：“我的媽呀......我的媽呀......”
陸悍把腳收回來。
鞋底上沾了點泥，他在路邊枯草上蹭了蹭，轉身就走了。
走得隨意。好像剛才那事跟碾死只螞蟻差不多。
李二狗趴在地上，半天沒動。
他不是不想動，是不了。渾身上下的力氣像被抽乾了，連手指頭都在發顫。膝蓋的疼加上被踩的屈辱加上褲襠裡的溫度，三樣東西攪在一起，讓他連哭都哭不出來。
兩個狗腿子對視了一眼，彎腰去架他。
“二狗哥......走吧？”
李二狗一句話沒說，被架起來以後連那邊都沒回頭看一眼。三個人歪扭扭地拐進了岔路，消失在了村尾的方向。
路兩邊看熱鬧的人開始竊竊私語了。
“我操......那真是陸悍？”趙老柱子從門縫裡鑽出來，使勁揉了揉眼睛。
“一模一樣啊，那臉那身板。”他婆娘湊過來，壓低聲音，“可這人......咋跟以前不一樣了？”
“哪是不一樣，根本就像換了個人！你看他剛才那眼神，我都不敢看他！”
“李二狗都嚇尿了你看見沒？真尿了！褲子都溼了！”
“噓——小聲點！萬一叫他聽見了......”
幾個人同時閉了嘴，各自縮回了自家門後頭。
村東頭那條土路上，只剩下一攤洇在泥裡的水漬和兩道拖拽的血痕。
陸悍已經走遠了。
他走到趙老柱子家門口的時候停了下來。
這老頭還縮在門框後面往外探頭呢，一對上陸悍的視線，渾身一激靈，差點把門關上。
“柱子叔。”陸悍喊了一聲。
趙老柱子的腿肚子有點轉筋，硬著頭皮應了一聲：“啊......悍。悍子啊......”
“你家那捆鋼絲還在不？就去年扎柵欄剩下的那捆。”
“在！”趙老柱子點頭跟搗蒜似的，“你等著啊我給你拿！”
老頭一溜煙跑進後院去了。
他婆娘站在灶房門口，看著趙老柱子那個殷勤勁兒，嘴張了張又閉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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