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家的，你這次又要去多久啊？”
林秋月那帶著濃濃不捨和擔憂的話語，彷彿還回響在耳邊。
陸悍回頭看了一眼那已經被晨霧籠罩的村莊輪廓，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他知道那裡有他最深的牽掛，也是他在這世上唯一的軟肋。
但他不能回頭。
大丈夫何患無妻？可建功立業的機會，錯過了，就再也不會有了。
他深吸了一口清晨那帶著泥土和青草芬芳的微涼空氣，將心中那絲離愁別緒壓下，眼神重新變得堅定而銳利。
他加快了腳步在那泥濘的鄉間小路上一路疾行。
兩個小時後，他終於趕在火車進站前抵達了縣城的火車站。
七十年代末的火車站，擁擠。嘈雜。混亂。
站前廣場上到處都是扛著大包小包。操著南腔北調的人。
穿著打了補丁的舊衣服。滿臉風霜的農民工，正蹲在牆角就著冰冷的白開水啃著乾硬的饅頭。
抱著哭鬧不止的孩子的年輕軍嫂，正一臉焦急地四處打聽著去往部隊的路線。
幾個穿著喇叭褲。戴著蛤蟆鏡的“時髦”青年，正聚在一起，高聲談論著鄧麗君的“靡靡之音”，引來周圍人好奇而又鄙夷的目光。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汗臭。煙味。速食麵味和廁所騷味混合在一起的。難以言喻的複雜氣味。
這就是這個時代的縮影。
貧窮。落後卻又充滿了勃勃的生機和對未來的渴望。
陸悍對這一切都視若無睹。
他憑藉著自己那遠超常人的敏銳和力量，在擁擠的人潮中穿梭自如，像一條滑不溜丟的泥鰍，很快就擠到了檢票口。
“同志，你的票。”
檢票員是個戴著紅袖章的中年大媽，一臉的階級鬥爭表情。
陸悍將那張來之不易的硬殼火車票遞了過去。
大媽接過去上上下下地打量了陸悍幾眼，當她看到陸悍那一身乾淨利落的裝扮，和那張雖然算不上英俊但卻稜角分明。充滿了男人味的臉時，臉上的表情稍微緩和了一些。
“去黑河？探親啊？”
“嗯，有點事。”陸悍隨口應付道。
“小夥子一個人出門注意安全。現在外面亂得很，別跟陌生人瞎搭話，也別吃別人給的東西。”
大媽難得地多叮囑了兩句。
“知道了，謝謝大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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