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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從礦區西邊的洗煤廠煙囪後面沉下去的時候，李雅抱著妞妞站在馬路邊上，已經等了快一個小時。
妞妞在她懷裡拱來拱去，小手扯著她的衣領子往外拽，嘴裡含含糊糊地發著“爸。爸”的單音節。
李雅把妞妞換到另一邊胳膊上抱著，踮起腳往馬路盡頭看。
路上陸續有下班回家的礦工騎著腳踏車過去，車後座上夾著飯盒，臉上黑一道白一道的煤印子。
有人跟她打招呼說“李老師，這個點了，帶著孩子等誰呢？”
她笑笑說，“馬恆帶兒子出去了，等他爺倆一會！”
那人騎過去了，又回頭看了她一眼，沒見過李雅這麼心神不定的樣子。
李雅今天下午收拾完灶房，就一直在琢磨馬恆昨晚說的那句“明天給你弄小雞燉蘑菇”。
早晨他出門的時候，她把饅頭鹹菜塞進飯盒時，心想這人難得勤快一回，採不著蘑菇好歹別餓著肚子回來。
但都下午了還沒回來，她腦子裡已經開始往壞處想了。
是不是在林子裡走丟了，是不是碰見什麼野牲口了，是不是把兒子給摔了。
他一個教書的，就憑小時候跟他爸去過幾趟，能記住什麼路？
越想腿越發軟，妞妞在她懷裡被顛來顛去，不高興地哼唧了兩聲。
土路盡頭終於出現了兩個影子。
一大一小，大的騎著腳踏車，小的坐在車前樑上。
車後座上鼓鼓囊囊捆著一個揹筐，車把上還掛著兩團花花綠綠的東西，遠遠的看不清是什麼。
李雅眯著眼看了兩秒，抱起妞妞就往路那頭跑。
她跑得急，妞妞被顛得咯咯笑，還以為媽在跟她玩遊戲。
到了跟前她才看清楚。
腳踏車後座上的揹筐滿得蓋子都合不攏，蘑菇從筐沿往外冒。
車把上掛著兩隻野雞，公的那隻尾巴上的長毛在風裡一顫一顫的，母的那隻翅膀耷拉下來。
馬思明坐在前車樑上，臉上全是汗道子和泥土。
看見媽媽跑過來，他從車樑上蹦下來，咧著嘴笑了。
“媽...你看...蘑菇...一大筐！”
“還有野雞....我爸打了兩隻！兩隻！”
李雅跑到跟前，先沒看蘑菇，也沒看野雞。
她蹲下去一把把馬思明拽過來，從頭摸到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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