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衛國沒接話。
他盯著天花板看了好一會兒，牆壁上裂縫在他眼睛裡慢慢變模糊了。
“我爸走的時候，衛東才八歲。”他的聲音很輕，像是自言自語。
“我媽走得更早，自從我爸下井出了事，家裡就剩我跟衛東兩個。”
“那年我剛當兵回來，分到學校保衛科。街坊鄰居都說，老周家這個大小子還行，穿制服了，吃上公家飯了。”
“衛東不好管，整天逃學。打架，被派出所叫去過好幾次。每次都是我把他領回來的。”
“派出所那個老所長跟我熟，每次都說‘小周，你把這個弟弟帶好’。”
吸了一下鼻子，左手在臉上用力抹了一把，“我也想帶好他。但他不聽我的。”
“他覺得是我耽誤了他。”
周衛國轉過頭來，眼睛紅紅的。
“我讓他好好學習，他逃課，說我憑啥管他。”
“我讓他跟我去礦上找活幹，他說礦上那點工資夠幹個屁。”
“我說你要混社會你就別回這個家，他真不回來了，後來是他嫂子去街上把他拽回來的。”
“那天我扇了他一個耳光，他跟我說，哥你打吧，打完了我就走。我沒打第二下。”
馬恆沒說話。
“昨天那刀，宋瞎子砍下來的時候我就看見了。”
周衛國，“我沒躲...不是躲不開，是沒想躲。”
“想想如果就這麼結束，也挺好。說不準這一刀能讓他改變了呢......”
馬恆把搪瓷缸子遞給他。
“衛國，他是你弟。你替他扛刀，我懂。”
馬恆站起來，把方凳往床邊推了推。
“但你不能每次都替他扛，他不是三歲小孩了，有些事你得讓他自己扛。”
周衛國接過缸子，沒喝。
他看著缸子裡白開水冒出來的熱氣，沉默了好一會兒。
“我知道。我就是...捨不得。”
病房裡安靜了。
走廊裡護士推著藥車路過的聲音從門縫裡傳進來，咕嚕咕嚕的。
窗外礦區方向遠遠地傳來汽笛聲，，早班礦工換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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