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謝爾蓋仰頭悶了半缸子下去，也壯著膽子端起來灌了一口。
伏特加跟散白酒完全不是一回事，散白酒是燒刀子，熱辣辣地從嗓子眼往胃裡竄。
伏特加像一團冰火，入口涼，嚥下去以後在胸口炸開，辣得他眼淚都嗆出來了，捂著嘴彎下腰使勁咳嗽，差點吐在地上。
謝爾蓋和幾個老毛子壯漢哈哈大笑，拿手指頭點著二黑，嘰裡咕嚕地笑罵著什麼。
二黑咳完了，拿袖子一抹嘴，臉漲得通紅，不服氣地梗著脖子衝謝爾蓋喊。
“你們別笑！我酒量在我們那邊算最差的，我哥那才是真正的酒神...你們幾個加一塊兒都喝不過他！”
謝爾蓋眉毛一挑，看向老吳，老吳笑眯眯的翻譯了一遍。
馬恆知道二黑這小子是嘴上沒把門的，但話已經出口了，收不回來。
謝爾蓋已經端起了新倒滿的缸子，朝他舉了過來。
馬恆端起搪瓷缸子跟他碰了一下：“朋友，陪你！”
散白酒兩毛五一兩，伏特加在江這邊的邊境市場上一瓶能頂礦上一個月的工資。
酒跟酒不一樣，人跟人也不同。
前世他坐在自家的板凳上，就著一碟花生米能灌下去兩斤散裝白酒，喝完了腿是軟的舌頭是硬的。
這輩子他不在家喝了，但該喝的時候絕不躲，該戒的時候絕不碰。
第一缸下去，謝爾蓋眼睛亮了。
第二缸下去，謝爾蓋開始拍桌子。
第三缸下去，謝爾蓋已經摟住了馬恆的脖子，稱兄道弟，兩人各說各的。
烈酒燒過喉嚨，在胃裡炸開，像往煤爐裡澆了一瓢油，熱勁從骨頭縫往外湧。
桌子上的老毛子，看到馬恆喝酒敞亮，輪流上前敬酒。
馬恆來者不拒，一圈下來，至少兩斤伏特加下肚。
謝爾蓋朝馬恆豎了個大拇指，含含糊糊地說了幾句話。
老吳在一旁揉著發紅的臉頰翻譯著。
“他...他...他說你是他這輩子，見...見...見過的第...第...第一個比他能喝...喝的人，他說你是魔...魔...魔鬼，不會醉...醉...醉的魔鬼。”
酒精把所有人的防線都泡軟了。
平房角落裡那臺老式手搖留聲機不知道被誰搖響了，黑膠唱片在鋼針下沙沙地轉。
手風琴的旋律從喇叭裡歪歪扭扭地飄出來，《喀秋莎》的前奏在煙霧和酒氣裡盪開。
幾個壯漢拿拳頭在桌上打著拍子，嘴裡跟著哼。
馬恆站起來，把搪瓷缸子擱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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