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恆在貨單上籤了字，魏明把調撥單的副本遞給他，拍了拍他的肩膀說路上小心。
卡車開出礦上後勤倉庫的時候，太陽剛從東山後頭冒出來，把礦區家屬院的紅瓦頂染成了一片暖橙色。
老魏握著方向盤，嘴裡叼著馬恆給的大前門，菸頭的火星在晨風裡一明一滅。
二黑和馬恆坐在副駕駛上，有一搭沒一搭地跟著收音機裡的樣板戲哼調子。
卡車沿著砂石路拐上通往羅蘭縣的土道，車後揚起一長溜黃塵。
去羅蘭縣的路上，老魏把卡車開得飛快。
從市區到羅蘭，開車要3個多小時，趕到的時候已經將近中午了。
江邊的風裹著水腥味從車窗縫裡灌進來，把一路上的煤灰和汗味吹散了些。
羅蘭邊境貿易服務站處於江邊一片碎石灘，幾間簡易倉庫。
服務站門口蹲著兩個打牌的商販，看見卡車過來抬頭看了一眼又低下去了。
馬恆讓老魏把車停在服務站後面的巷子裡，用帆布把車斗重新蓋嚴實，又拿麻繩在幾個角上多繞了幾道。
然後三人去了路邊一家麵館。
麵館是鐵皮棚子搭的，門口支著口大鍋，鍋裡煮著麵條，老闆娘正拿長筷子往裡撥拉。
三人各要了一碗打滷麵，面還沒端上來，隔壁桌就幹起來了。
一個賣皮貨的商販揪著個年輕人的衣領嚷嚷著什麼，話沒說完就一拳掄在臉上......
旁邊幾桌人端著碗往後退，沒有人拉架。
老闆娘見怪不怪，端著麵條從打架的兩人身邊繞過去，把碗擱在馬恆三人桌上，說了句慢用。
“草，這地方也太野了吧......”二黑眼中冒出興奮的光芒。
“吃麵，不干我們的事！”馬恆端起麵碗小聲叮囑著。
吃完麵，馬恆讓二黑和魏師傅在車上等著看好東西，自己去轉轉，先趟趟路子。
羅蘭邊境自由市場沿著江邊鋪開，鐵皮棚子一個挨一個，賣皮貨的。賣藥材的。賣日用品的。賣望遠鏡和軍大衣的，吆喝聲此起彼伏。
碎石子路面上到處是踩爛的菜葉子和廢棄的包裝紙，幾個半大孩子在人群裡鑽來鑽去撿空酒瓶子。
市集上最大的不同，就是一半的身影都是毛髮粗壯的老毛子。
空氣裡混著魚腥味。羊羶味和廉價香水味，嗆得人鼻子發癢。
馬恆在人群裡擠了一圈，觀察了幾家賣日雜百貨的攤子。
搪瓷缸子零賣三毛一個，臉盆五毛，毛巾兩毛一條，都是些散戶，一天能賣幾個算幾個。
他那輛卡車後鬥裡裝的是幾十箱貨，要是蹲在這裡零賣，怕是開學了都賣不完。
他在一個賣幹木耳的攤位前蹲下來，跟攤主打聽老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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