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辦公桌前面，感覺到那道目光從她領口往下滑，像一隻黏糊糊的手。
新工作是在門市部的零售櫃檯當出納。
每天早上八點開門，晚上六點關門，經手的全是幾塊錢的燈泡。螺絲刀。電線的零售賬。
櫃檯後面的高腳凳硬邦邦的，坐一整天腰痠背痛。
隔壁五金櫃臺的同事是個四十多歲的大姐，人倒是不壞，每天中午都拉著她一起去食堂吃飯，像查戶口一樣，不停地問她有沒有物件。家裡幾口人。以前在哪個單位。
她不想說話，又不好意思拒絕，只能端著飯盒跟在後頭，嗯嗯地應付。
住處是公司分配的筒子樓，一棟灰撲撲的四層磚樓，樓道里堆滿了各家各戶的煤氣罐和冬儲白菜，牆上糊的舊報紙被油煙燻得發黃，牆角的石灰皮一片一片往下掉。
她住在二樓最東邊那間，房間不大，一張木板床。一張舊書桌。一個搪瓷臉盆架，窗戶朝北，不見陽光。
搬進來第一天，她蹲在地上拿抹布擦了三遍地，換了新床單，在窗臺上擺了一盆從學校帶過來的吊蘭。
隔壁住著一對老夫妻，老頭耳背，老太太嗓門大，每天晚上都能聽見她在隔壁罵老頭子不洗碗。
樓上住的是一家四口，兩個半大孩子在樓道里追逐打鬧，震得天花板的灰簌簌往下掉。
這天傍晚，她下了班買了兩個饅頭和一捆小蔥，低著頭快步穿過筒子樓的樓道，爬上二樓，掏出鑰匙正要開門。
然後她看見了馬恆。
馬恆站在走廊盡頭的窗邊，夕陽從窗戶裡照進來，把他半邊身子染成了暖橙色。
走廊裡來來往往的鄰居從旁邊經過，有人側目看了他一眼，不知道這個陌生男人站在二樓走廊裡幹什麼，但他的氣場讓人不敢多問。
鄭燕站在那裡愣住了，手裡還攥著鑰匙，鑰匙尖戳在門鎖上忘了轉。
她張開嘴，腦子裡閃過好幾個念頭，他怎麼會在這裡？來找誰？不是來找我的吧？
忽然之間，發現自己的心跳快了幾拍，臉上飛上一朵紅暈。
鄭燕不自然地抬手理了理耳邊的碎髮，笑著打招呼，“馬老師，怎麼是你，你怎麼在這裡？”
馬恆微笑著說，“來市裡辦事，聽說你調到這裡了，就順道過來看看老同事。怎麼著，不歡迎，在家門口了，不請我進去坐坐？”
鄭燕小臉一紅，慌忙的打開了門，“馬老師，快請進，不好意思，就是剛搬過來，有點亂......”
房間不大，馬恆坐在屋子裡唯一的椅子上。
鄭燕趕緊把床上攤著的一件外套拿起來疊好擱在枕頭上，又拿袖子蹭了蹭桌上那盆吊蘭旁邊的灰。
隨後一拍腦袋，張羅著給馬恆倒了一搪瓷缸子白開水。
“馬老師，你喝水，家裡也沒啥招待你的......”
鄭燕顯得有些侷促。
“鄭老師，你別忙活了，我就是過來聊幾句，一會就走......”
鄭燕把水杯遞給馬恆，心裡閃過一絲失落，在他對面床上坐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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