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馬恆就從炕上坐起來。
身上的傷好得差不多了,額角那道疤也只剩淺淺一道紅印。
他輕手輕腳穿好衣服,才把思明從被窩裡叫了起來。
思明迷迷糊糊地揉眼睛,嘴裡嘟囔著還早呢,不想起。
馬恆拿涼毛巾過來,給兒子擦了一把臉,這小子才算徹底醒了。
“大兒子,別墨跡了,開學第一天,咱可不能遲到,今天爸爸送你!”
思明一聽爸爸要送他上學,瞌睡全飛了。
“媽...媽...爸爸說今天送我上學!”
“太棒了!”
李雅從灶房裡探出頭來,看見馬恆正蹲在地上給思明系涼鞋的帶子,愣了一下。
“太陽打西邊出來了,你怎麼想起送兒子了?”
馬恆樂呵呵的說,“以前沒送過,以後天天送。”
馬恆推出那輛永久二八大槓,把思明抱上腳踏車前梁。
晨光從學校家屬院的屋頂上斜斜地灑下來,巷子裡已經有幾個孩子在路邊等搭伴了。
劉嬸端著淘米水出來倒,看見馬恆騎車帶著思源從巷口拐出去,衝著旁邊的老孫頭努了努嘴。
“馬老師現在可真變了,以前天天喝得找不著北,現在都送兒子上學了......”
老孫頭蹲在門檻上抽菸,把菸袋鍋子在鞋底上磕了磕,“有啥奇怪的,酒都能戒的人,還有啥幹不出來。”
到了小學校門口,思明從車樑上蹦下來,手裡舉著那隻野雞毛毽子往同學堆裡跑。
幾個小男孩,看見思明手裡的毽子,眼睛一下子都直了,竄過來伸手就要摸。
思明把毽子往懷裡一收,往後退了一步。
“不要搶!會弄壞的!”
那幾根雞毛在晨光裡閃著金紅色的光澤,顫顫巍巍地晃著,像是剛從野雞身上拔下來似的鮮活。
小男孩們羨慕得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追著問從哪弄的。
思明把毽子舉過頭頂,挺著小胸脯,大聲說,“毽子是我爸給我做的,不過野雞可是我自己抓的。”
說完又補充了一句,“這可是真的野雞毛,供銷社都沒有。”
旁邊幾個孩子一窩蜂圍過來,爭著伸手想摸毽子毛。
思明把毽子舉得高高的,得意得小臉都紅了,“看看就完了,不能摸!”
陽光透過野雞尾羽上那些細膩的環紋,在孩子們臉上灑下一片斑斕的光影,思明的笑聲清脆得像春天的麻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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