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步，叫‘多渠道回籠，收緊流動性’。”
朱高熾伸出第二根手指，“現在市面上寶鈔太多了，氾濫成災，錢多貨少，自然就貶值！咱們得想辦法把散在外面的寶鈔收回來，市面上的寶鈔少了，物價自然就降下來了。”
“怎麼收？總不能挨家挨戶去搶吧？”朱棣皺眉。
“哪能啊，搶那不就亂了嘛。”朱高熾笑道，“得讓老百姓心甘情願把寶鈔交上來。”
“比如，收稅的時候，允許用寶鈔交稅，而且還打折——本來要交一石米的稅，用寶鈔交的話，按官價折算再減一成，相當於打九折！老百姓一算，用寶鈔交稅更划算，自然就願意把手裡的寶鈔拿出來交稅了。”
“還有啊，鹽引、茶引這些硬通貨，以後只收寶鈔購買。”他頓了頓，越說越順，“鹽鐵官營，鹽引是啥？是能換鹽的憑證，商人要賣鹽就得買鹽引！以後買鹽引只能用寶鈔，銀子都不行。”
“商人為了買鹽引，肯定瘋搶寶鈔，寶鈔不就值錢了？還有賣官鬻爵……哦不對，是捐納監生、捐納散官，以後也只收寶鈔！有錢人想給家裡子弟買個功名，就得拿寶鈔來。這樣一來，寶鈔不就嘩嘩往國庫裡流？市面上的寶鈔少了，自然就升值了。”
夏原吉聽得眼睛都直了，手指頭在袖子裡掐來掐去算賬，越算越激動：“妙啊！太妙了！鹽引是剛需，商人肯定願意買寶鈔！光是這一項，就能回籠不少寶鈔！再加上稅收打折，用不了半年，市面上的寶鈔就能少一半！”
“那是自然。”朱高熾得意地挑了挑眉，“以前你們是隻出不進，朝廷光往外發寶鈔，收稅的時候又不認，那寶鈔能值錢才怪！現在咱們讓寶鈔有地方花，有地方用，大家自然就搶著要了。”
“第三步，叫‘官方兌換，託底信用’。”朱高熾伸出第三根手指，“光有準備金還不行，得讓老百姓真能兌到東西。咱們在京城、蘇州、廣州、杭州、明州、泉州這些大城市，設‘寶鈔兌換所’，專門管兌換的事。老百姓手裡有寶鈔，隨時可以去兌換所按固定比例換糧食、換銀子、換胡椒蘇木，想換啥換啥，童叟無欺，絕不打白條。”
“這……這得耗多少國庫儲備啊？”夏原吉有點心疼。
“放心，沒人會真去全兌了。”朱高熾擺了擺手，“只要大家知道能兌，心裡就踏實，反而不會急著去兌！就像錢莊的存銀，沒人會天天去取，可要是錢莊說取不出來了，立馬就有人擠兌。咱們設這個兌換所，就是給大家吃定心丸的——告訴所有人，朝廷的寶鈔，隨時能換真東西，絕對不是廢紙。信用這東西，一旦立住了，比啥都管用。”
朱棣聽到這兒，已經坐直了身子，眼神里全是精光。
他打仗打了一輩子，對“人心”、“信用”這些東西門兒清。
朱高熾這幾招，說白了就是給寶鈔立信用，讓老百姓從心底裡認這張紙。
這思路，可比他以前靠嚴刑峻法逼著老百姓用寶鈔，高明瞭不知道多少倍。
“第四步，也是最關鍵的一步，叫‘嚴控發行，永為定例’。”朱高熾收起笑容，語氣嚴肅了幾分，“以前寶鈔搞砸，最根本的原因就是隨便印！國庫沒錢了就印，打仗缺錢了就印，完全沒個規矩。”
“咱們這次定下來，以後每年印多少寶鈔，必須跟國庫裡的準備金掛鉤，準備金有多少，最多隻能印七成，多一張都不行。”
“成立專門的‘寶鈔提舉司’，獨立於戶部之外，只管印鈔和準備金的事！戶部再缺錢，也不能隨便讓印鈔司印錢，得走流程，得陛下批准，還得有足夠的準備金補充。”
“誰要是敢私自加印，直接砍頭，絕不姑息！”
他頓了頓，加重語氣。
“只有把印鈔的口子扎死了，寶鈔才不會再貶。”
“不然今天救回來，明天又亂印，過兩年又成廢紙了，白忙活。”
殿內靜了好一會兒。
朱棣捻著鬍鬚，眯著眼睛在心裡反覆琢磨這四步，越想越覺得有道理。
他以前也試過救寶鈔，又是禁金銀，又是定官價，可都是治標不治本，越救越貶。
朱高熾這四招，從根子上入手，有抵押、有回籠、有兌換、有約束，環環相扣，簡直是把寶鈔的來龍去脈摸得透透的。
夏原吉更是站在原地，臉色變幻不定，一會兒激動一會兒皺眉，手指頭掐來掐去，最後猛地一拍大腿，上前一步對著朱高熾深深一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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