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一齣,群臣都愣住了。
他們只知道太祖定了不徵之國,卻不知道背後還有這麼一層緣由。仔細想想,還真是——太祖爺是什麼脾氣?殺人如麻的開國皇帝,使臣被殺這麼大的恥辱,要是真有條件,能忍得了?
說白了,就是當時沒條件,才暫時忍了,不是真的不想打。
“還有更重要的。”朱高熾又補了一句,語氣理直氣壯,“這些年,倭寇年年襲擾咱們沿海,燒村子,搶糧食,殺百姓,無惡不作。人家都打上門來了,咱們出兵反擊,剿滅匪患,順便端了他們的老巢,這叫自衛反擊,保境安民,怎麼能叫‘征討’?”
“祖訓說的是‘不徵’,是不主動去打那些恭順的、沒惹事的藩屬。可現在是倭國先惹的咱們,是他們的人殺咱們的百姓,搶咱們的東西,咱們出兵報仇,天經地義!太祖爺在天有靈,高興還來不及呢,怎麼會怪咱們違背祖制?”
一番話,說得有理有據,擲地有聲。
黃淮站在原地,愣了好半天,才恍然大悟,對著朱高熾深深一揖:“殿下高見!臣之前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只盯著祖訓的字面意思,卻忘了太祖爺定規矩的本意。”
“殿下說得對,自衛反擊,保境安民,怎麼能算違背祖制?是臣糊塗了。”
其他大臣也紛紛點頭,剛才最後一點顧慮也煙消雲散了。
是啊,祖訓是死的,人是活的。
太祖高皇帝定不徵之國,是開國之初國力有限,為了休養生息,不做勞民傷財的虧本買賣,可不是讓後世子孫憋著氣挨欺負的。
真要是藩屬國騎到頭上拉屎都忍著,那才是丟太祖的臉,丟大明的臉。
更何況,這話也就騙騙外頭的年輕言官,殿裡的哪個不是官場老油條?
誰不知道太祖定下的十五個不徵之國裡,安南不也赫然在列?
可陛下登基沒多久,安南黎氏作亂,殺了大明使臣,佔了城池,還屢屢騷擾邊境,陛下不也照樣派英國公張輔率八十萬大軍打過去了?
硬生生把傳承了幾百年的安南國,打成了大明的交趾布政司,直接納入版圖設官治理,也沒見誰敢跳出來說半句違背祖制的話。
說白了,這“不徵之國”的規矩,從來就不是什麼刻在石頭上的鐵律,得看時候,看得不得利,看值不值當。
太祖那時候剛開國,北元還在邊上虎視眈眈,水師又弱,打跨海仗沒把握,才把倭國列進去暫時放一放;現在大明國力強盛,水師天下無敵,打倭國穩賺不賠,又佔著殺使臣、擾邊民的理,打下來既能開疆拓土又能賺銀子,還能給沿海百姓報仇,一舉好幾得,哪有不打的道理?
再說了,陛下是什麼性子?靖難都敢打的人,從北平一路打到南京,連建文帝的江山都奪了,還會被一條祖訓捆住手腳?
真要是陛下打定了主意,別說只是列在不徵之國裡,就是太祖爺親口說的不能打,陛下也能找出一百個名正言順的理由打過去。
前幾年的交趾就是明晃晃的例子,現在倭國的理由比安南還足,還有太子殿下把賬算得明明白白,穩賺不賠,他們這些做臣子的,跟著執行就是了,哪用得著瞎反對?
真要是打下來了,開疆拓土的功勞人人有份,銀山金礦的收益能充實國庫,連帶著百官的俸祿、地方的賦稅都能跟著漲,怎麼算都是一本萬利的好事。
一時間,殿裡的氣氛徹底變了。
剛才還一個個言辭激烈、皺著眉頭反對的大臣,這會兒都舒展開了眉頭,有的低頭琢磨著自己分管的差事該怎麼配合,有的已經開始盤算著打下來之後該怎麼設官、怎麼開礦,眼神里全是躍躍欲試的期待。
反對的聲音徹底沒了,滿朝文武,竟沒一個再提“不徵之國”的話頭。
不徵之國又如何?
打的就是你這不徵之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