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日頭西沉，橘紅的光斜斜鋪進書房，在青磚地上拖出長長的影子。
陳雲浩盯著面前空白的宣紙，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一下，又一下，節奏雜亂，透著一股無處著力的煩躁。
聖旨接了，話也放出去了，可這案子，到底從哪兒下手？
他腦子裡亂糟糟地覆盤著今日刑部大堂的情形：章離的剛首，沈謙和的圓滑，汪遊那瞬間放鬆後又強裝恭敬的眼神……三個老油條，沒一個省油的燈。
他那番“專業事交給專業人”的漂亮話，能穩住他們一時，卻穩不住案子本身，更穩不住藏在暗處的那隻手——那隻能把活生生的姑娘折磨致死，還能輕飄飄抹去一切痕跡的黑手。
“頭疼啊……”陳雲浩往後一癱，抬手揉著太陽穴，“這都什麼事兒？我就想躺平享個福，怎麼麻煩一樁接一樁？”
正念叨著，門口傳來清冷的聲音：
“殿下。”
陳雲浩抬頭。
暮光濃稠如金，洛千千一身利落勁裝立在光影交界處，懷中抱劍，身姿筆挺。夕陽給她周身鍍了層暖邊，可那股從骨子裡透出的冷冽，卻半分未減。
“你來得正好！”陳雲浩眼睛一亮，像迷航的人望見燈塔，身子不自覺地前傾，“快，幫我想想，這燙手山芋該怎麼捧，才不至於把自己燙熟？”
洛千千走進來，目光掠過那張乾淨得過分的宣紙，語氣平淡：“你真打算查？”
“不然呢？”陳雲浩苦笑，“金口玉言，限期一個月。查不出來，是我無能，老頭子那兒交代不過去。可要是真查出來了……”
他話音一頓，嘴角扯出個自嘲的弧度，聲音低下去：
“……要是揪出來的‘真兇’，是某個我壓根惹不起的人物，或者牽扯出一張我撕不動的大網，我怕死得比那些姑娘還難看。”
洛千千在他對面坐下，眸光清冽，彷彿能洞穿他所有的心思：“那為何在刑部要那般示弱？章尚書從刑部出來，便將你的話遞到了我父親那裡。言語間，頗有些恨鐵不成鋼，認為你敷衍塞責，不堪大任。”
“嘿，要的就是這個效果。”陳雲浩咧嘴一笑，那點自嘲瞬間被小得意取代。
他壓低聲音，像在分享什麼秘密：
“那三位——章大人是真心想辦事，但太首，容易被人當槍使，也容易打草驚蛇；沈寺卿是明哲保身的老狐狸，只想平安交差；至於汪府尹……”
他冷哼一聲，指尖在桌面點了點：
“反應最快，答應得最痛快，怕是巴不得我當個甩手掌櫃。我要是擺出摩拳擦掌、不查出真相不罷休的架勢，你信不信，有些線索今晚就會‘自然消失’，有些證人明天就能‘意外暴斃’？”
他頓了頓，眼神認真起來：
“讓他們以為我慫、我懶，我才好暗中行事。”
洛千千靜靜聽著，未置可否。
燭火“噼啪”一聲，爆開細小的燈花。
陳雲浩臉上的笑意漸漸斂去，垂眼，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那灘未乾的墨漬上劃拉，聲音裡帶上了一種難得的沉重：
“但這案子，我非查不可。”
“不止是為交皇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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