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大理寺，氣氛比上午更沉。
陳雲浩走進大堂，章離迎前半步，說道：“七殿下，下午這場——無論如何，都莫要再衝動了。”
陳雲浩點頭，說道：“章大人放心。上午是我沒忍住，讓某些人看了笑話。這回不會了——著急沒用，反而容易壞事。”
章離看他一眼，片刻才道：“殿下能明白就好。”
兩人一前一後入座。
汪遊和沈謙和己經端坐堂上。汪遊抬眼皮瞥了陳雲浩一眼，兩人目光一對，汪遊眼底閃過一絲不自然，隨即垂下眼，端起茶碗吹了吹茶沫。
陳雲浩心裡冷笑，臉上卻不動聲色，往旁聽席上一坐。
洛千千照舊抱劍立在旁邊，目光掃過堂上每一張臉。
衙役喊道：“帶趙德祿——”
趙德祿被拖上來時，整個人己經軟作一團。官袍皺亂，頭髮散落，臉上沒有血色，跪在地上渾身發抖。
章離翻開卷宗，說道：“趙德祿，上午魏翔己經招了，醉仙居拐賣女子、販賣五石散、害死人命——都是他一人所為。你有什麼話說？”
趙德祿嘴唇哆嗦道：“章、章大人……魏翔胡說！那些事兒，怎麼可能全是他一個人的主意？他一個管事的，哪兒來那麼大的膽子？真當朝廷法度是擺設嗎？！”
汪遊眉頭一皺，手指在桌案上輕輕敲了敲。
汪遊開口道：“趙德祿，公堂之上不可胡言亂語。魏翔既然認了，你交代你自己的事就行。莫要攀扯他人，徒增罪責。”
這話聽著是提醒，實則是警告。
趙德祿渾身一顫，看向汪遊。那張平時總笑眯眯的臉，此刻在他眼裡猙獰如鬼。他想起了那些晚上——“天上人間”最裡頭那間“蘭室”裡，汪遊笑著逼那些小姑娘吞五石散，看著她們在幻覺裡疼得滿地打滾，再把她們當玩意兒糟蹋。
有個十二歲的小姑娘，瘦得像根柴火，拼命反抗，被汪遊活活掐死。屍首裹了張破草蓆，扔在後巷。
完事後，汪遊擦著手，輕飄飄一句：“來人，收拾乾淨。”
趙德祿當時就吐了。
可他有什麼辦法？他就是工部營繕清吏司的小官，五品，在京城這潭渾水裡連個水泡都冒不出來。家裡有老有小，老婆常年喝藥，兩個兒子還沒長大，讀書的開銷像座山壓著他。
他就想安安穩穩混到退休，給家裡人掙口飯吃。
可一步走錯，步步都錯。
那天他被同僚拉去醉仙居“應酬”，酒裡被下了五石散。等他迷迷糊糊醒過來，己經光著身子躺在姑娘堆裡，旁邊坐著汪遊，笑眯眯遞過來一張紙。
汪遊說道：“趙大人，玩得高興吧？按個手印，往後就是自己人了。”
紙上是他“嫖宿幼女、吸食五石散”的親筆供詞。
從那天起，他就被綁上了這條賊船。船要是沉了，他也得跟著淹死。
章離說道：“趙德祿！本官問你，你去醉仙居幹什麼？”
趙德祿張了張嘴，喉嚨乾澀：“下官、下官是……被他們叫去的。說有要緊事商量，不敢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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