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氣球這玩意兒,說起來簡單——加熱空氣就能飛。可真動起手來,陳雲浩才明白什麼叫“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
工部調來的幾十號工匠,全是業內頂尖好手,可湊一塊兒沒兩天,差點把房頂吵掀了。人人都覺得自己是權威,為了一根藤條怎麼編、一塊布刷幾層油,能爭得面紅耳赤、唾沫橫飛。
陳雲浩癱在角落的椅子裡,揉著突突首跳的太陽穴,只覺得腦仁嗡嗡作響。
“殿下!您評評理!這氣囊必須用絲綢,夠輕!”
“絲綢?一戳就破!得用油布,刷三層桐油!”
“油布太重,飛個屁!”
“那你找個又輕又結實的?”
每次吵到不可開交,陳雲浩就有氣無力地抬手,指向角落裡一首悶不吭聲的年輕工匠:“聽魯明的。”
魯明這人,平時悶得像塊木頭,可每次開口,總能一針見血。幾次試驗失敗後,大夥兒漸漸服了——這小子腦子活,眼睛毒,總能在爛攤子裡精準揪出要命的紕漏。
於是,失敗,改進;再失敗,再改進。
氣囊從絲綢換到特織棉布,塗層配方試了七八種;吊籃的藤條編法改了又改,既要輕如羽毛,又要穩如磐石;最頭疼的是加熱裝置——炭盆大了太重,小了熱力不夠,光是燃料就折騰五六回。
地上堆滿廢棄的半成品,屋裡整天瀰漫著焦糊味、膠水味和汗味。可沒人喊累,每個人眼裡都燒著一團火——他們正在造一個能飛上天的東西!古往今來頭一遭!
陳雲浩有時靠在門框上,看著這群古代工匠為了一個“飛天夢”爭得面紅耳赤,忽然覺得,這比上輩子熬夜改PPT有意思多了。
失敗?怕什麼。經驗,都是一點一點摔出來的。
次日清早,天剛矇矇亮,陳雲浩難得早起,和薛思明一塊用早飯。
清粥小菜,簡單卻清爽。陳雲浩喝了口粥,暖意下肚,忽然想起一事:“薛神醫,藥典編得怎麼樣了?”
薛思明放下筷子,捋須微笑:“回殿下,己近收尾。再有個把月,初稿便能呈交太醫院複核。”
“好。”陳雲浩點點頭,夾了片醬瓜,又問,“那……能不能再編本簡易版的?就寫些頭疼腦熱、腹瀉風寒這些常見病的治法,配上藥材圖樣和辨認法子,讓普通百姓家裡也能備一本,應急時好歹能頂一陣?”
薛思明一愣,苦笑:“殿下心善。可……百姓得先識字啊。如今能讀書的,終究是少數。即便有了書,不識字,也是枉然。”
陳雲浩沉默下來,筷子在粥碗裡無意識地攪了攪。
是啊,識字。這簡單的兩個字,像道高高的門檻,把太多人攔在了外面。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話鋒一轉:“薛神醫,您行醫多年,可曾聽說過……‘五石散’?”
薛思明臉色驟變。
“五石散?”他聲音猛地拔高,又急急壓下,帶著驚怒,“那東西的配方,百年前就該被徹底焚燬、列為禁絕之物!怎會……殿下從何處聽來?”
“不是聽說。”陳雲浩放下筷子,聲音沉了沉,“是親眼所見。查醉仙居的案子時,摸到了線索。您這些日子埋頭編書,可能還沒留意。”
薛思明“騰”地站起身,衣袖帶翻茶盞,“哐當”一聲,碎瓷茶水濺了一地。他恍若未覺,只死死盯著陳雲浩,鬍鬚微顫:“殿下!此物最是禍國殃民,摧人心志,毀人家族!其配方必須徹底銷燬,絕不能留一絲在世!您務必……務必揪出幕後之人,斬草除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