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三刻，城西廢棄的城隍廟。
月光從破敗的屋頂漏下來，照得蛛網影影綽綽。夜風穿過牆洞，發出嗚咽般的低鳴，像是有誰在黑暗裡低聲啜泣。
陳雲浩裹緊披風，手裡提著一盞昏黃的燈籠，站在廟堂中央，心裡首打鼓。
這地方，比他上輩子加班到凌晨獨自回家走的那條黑巷子還瘮人。
“有人嗎？”他壓低嗓子喊了一聲。
聲音在空蕩蕩的廟裡撞來撞去，撞出一連串迴音，又彈回來鑽進耳朵——更瘮人了。
無人應答。
陳雲浩嚥了口唾沫，腦子裡開始胡思亂想：“該不會……被放鴿子了吧？那‘十二辰司’該不會捲了定金跑路？我這五千金可是砸鍋賣鐵湊出來的！”
他正琢磨著要不要再喊一聲，身後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嗤笑。
“臥槽！”
陳雲浩汗毛倒豎，一個激靈轉過身，手裡燈籠差點飛出去。
只見殘破的城隍神像旁，不知何時多了一道黑影。那人臉上覆著一張慘白的戲曲面具，在搖曳的燈籠光下顯得鬼氣森森，此刻正抱臂倚著柱子，好整以暇地看著他——那眼神，像在看一隻自己蹦進籠子裡的兔子。
“你就是買家？”面具人的聲音嘶啞低沉，明顯經過刻意改變，聽不出男女。
陳雲浩定了定神，強迫自己站穩——不能慫！好歹是個皇子！雖然是個只想躺平的炮灰皇子……
“是……是我。”他努力讓聲音聽起來鎮定，“定金帶來了。”
他晃了晃手裡沉甸甸的包袱，裡面是五千金——真金白銀，差點把他府庫掏空。
面具人——正是洛千千所扮——目光掃過包袱，慢悠悠道：“規矩，洛姑娘都跟你講清楚了？”
“講清楚了，講清楚了。”陳雲浩忙不迭點頭，把包袱遞過去，“五千金，一分不少。罪證在此。”
他又遞上一卷密封的文書。裡面是他這些天熬夜整理出來的鐵證：陳雲鵬草菅人命、勾結楚軒制販五石散、虐殺宮女的樁樁件件，白紙黑字，血淋淋的。
洛千千接過，掂了掂分量，又檢查了文書火漆完好無損，這才收起。面具下的目光落在陳雲浩臉上，看他那副強裝鎮定、眼珠子卻忍不住往西周黑暗裡瞟的模樣，忽然起了逗弄之心。
“聽說……”她故意拖長了語調，嘶啞的聲音帶著戲謔，“你要殺的，是你三哥？嘖嘖，皇家兄弟，價碼可得另算。”
陳雲浩心裡“咯噔”一聲：“另算？什麼意思？不是說好一萬金全包嗎？”
“那是殺普通人的價。”洛千千向前逼近一步，面具幾乎湊到陳雲浩眼前。陰森的面具、嘶啞的嗓音，壓迫感十足，“殺皇子，風險倍增。錦衣衛可能暗中護送，舊部可能拼死保護，流放路上還可能遇上‘意外’滅口……得加錢。”
“加……加多少？”陳雲浩後退半步，後背抵上冰冷的牆壁，涼意透過衣裳鑽進脊樑骨。
洛千千伸出兩根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
“兩……兩萬？”陳雲浩聲音都變了調。他腦子裡飛快盤算：襄州生意才剛起步，之前攢的銀子加上變賣庫房裡那些用不著的玩意兒，湊一萬金己經要砸鍋賣鐵了。兩萬？把他賣了也湊不齊啊！
洛千千搖頭，面具後的眼睛似乎彎了彎：“兩千金。友情價。”
陳雲浩一愣，隨即反應過來，差點跳起來：“你耍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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