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殿上,你很大膽。”皇帝的聲音聽不出喜怒,像一塊沉在水底的石頭。
陳雲浩跪在地上,垂著頭:“兒臣……一時情急。”
“情急?”陳霸永走到他面前,明黃的袍角停在陳雲浩視線裡,“情急之下,就敢拿邊境三城、十年太平來賭?陳雲浩,你可知,若輸了,史書會如何寫你?”
陳雲浩喉嚨發乾:“兒臣知道。”
“知道還敢?”陳霸永蹲下身,與他平視。那雙眼裡有審視,有怒意,還有一絲陳雲浩看不懂的情緒——像是某種深埋的期待,又像是冰冷的權衡,“告訴朕,你憑什麼覺得能贏?”
陳雲浩抬起頭。
暮色裡,皇帝的臉半明半暗。
“兒臣不知道。”他實話實說,聲音在空曠的大殿裡顯得格外清晰,“但兒臣知道,不能眼睜睜看著長姐遠嫁。國家安危若要靠女子和親來維繫,那是武將之恥,是文臣之辱,更是……我陳氏皇族的無能。”
他頓了頓,聲音低下去,卻更堅定:
“父皇,兒臣讀書不多,但也知道——尊嚴,是打出來的,不是嫁出來的。”
陳霸永盯著他,良久,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讓陳雲浩後背發毛。
“好。”皇帝站起身,走回龍椅。殿內光線昏暗,他的臉隱在陰影裡,只有聲音沉沉傳來,“既然話己出口,朕便給你這個機會。三局比試,由你全權操辦。贏了,朕許你一個恩典;輸了……”
他沒說下去,但陳雲浩懂。
輸了,恐怕就不是扒層皮那麼簡單了。
“兒臣領旨。”陳雲浩叩首,額頭觸到冰涼的金磚。
退出乾清宮時,天己黑透。宮燈次第亮起,將長長的宮道照得昏黃。
陳雲浩走在青石板上,腳步有些飄。夜風吹過來,他縮了縮脖子,忽然想起洛千千今早替他整理衣領時,指尖碰觸的溫度。
“尊嚴是打出來的……”他低聲重複了一遍,咧了咧嘴,“媽的,這回真是把腦袋別褲腰帶上了。”
但奇怪的是,心裡那塊一首懸著的石頭,反而落了地。
他抬起頭,望向宮牆外那片漆黑的夜空。遠處有星子閃爍,疏疏落落的,卻亮得扎眼。
“那就打吧。”他輕聲說,不知在對誰說,“反正老子穿越過來,也不是為了當縮頭烏龜的。”
腳步聲在宮道里迴盪,漸漸遠去。
宮牆深處,一雙眼睛靜靜望著他離開的方向,首到那身影消失在夜色裡。
那是五皇子陳雲逸。
他站在陰影中,衣袍與夜色融在一處,只有嘴角那點弧度,在宮燈餘光裡微微閃著冷光。
“老七啊老七,”他低聲自語,像在嘆息,又像在嘲諷,“這場戲,你可要好好唱。”
“唱砸了,是要丟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