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灌了三天柯雲開的苦藥湯子,加上年輕底子好,昏睡了三天的陳雲浩,這條小命總算從閻王爺手裡搶了回來。高燒退了,胸口那股拉風箱似的憋悶感也輕了大半,就是渾身還軟綿綿的,像被掏空了瓤的絲瓜。
這天清晨,他迷迷瞪瞪睜開眼,陽光透過窗欞灑進來,有點晃眼。剛想抬手擋一下,卻發現床邊趴著個人。
是洛千千。
她側著臉枕在手臂上,平日裡冷冽如霜的眉眼此刻難得地放鬆,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呼吸均勻。陽光勾勒著她挺翹的鼻樑和略顯蒼白的唇瓣,竟透出一種驚心動魄的柔美。眼底帶著淡淡的青痕,顯然守了不短的時間。
「臥槽……」陳雲浩心裡咯噔一下,瞬間清醒了大半,腦子裡的彈幕瘋狂刷屏:“這什麼情況?冷麵煞神秒變睡美人?畫風突變啊喂!等等……她不會守了我一宿吧?這大腿……啊不是,這未婚妻……好像有點靠譜。”
鬼使神差地,他那隻剛恢復點力氣的手,像被磁鐵吸著似的,悄悄朝洛千千的臉頰伸去——就想碰碰,確認下是不是幻覺。
指尖離那細膩的皮膚還有零點零一公分時,那雙緊閉的眼睛倏地睜開了!寒光一閃,快得陳雲浩都沒看清她怎麼動作的,手腕就被一隻微涼卻鐵鉗般的手扣住!
“七殿下。”洛千千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微啞,卻冷得能凍死人,“你真是色心不改,命剛撿回來就想著作死?”她甩開他的手,首起身,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脖頸,動作利落,瞬間恢復了那副生人勿近的煞神模樣,“總有一天,你會死在女人手上。”
陳雲浩被抓包也不尷尬,反而嘿嘿一笑,帶著點大病初癒的憊懶:“要死,那也得死在你手上才值當!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嘛!”他故意拖長了調子,眼神在她臉上溜了一圈。
洛千千給他翻了個極其標準的白眼,殺傷力堪比她拔劍:“油嘴滑舌!看來是真好了,有力氣貧了。”她站起身,走到桌邊倒了杯溫水遞過去,語氣轉回正事,“襄州城的瘟疫還沒壓下去,你躺了三天,外面情況不算好。藥仙穀人手有限,薛思明大師也還沒到。你有什麼打算?”
陳雲浩接過水杯咕咚灌了幾口,感覺幹得快冒煙的喉嚨舒服了些。他咂咂嘴,臉上露出一種近乎盲目的自信:“放心!有藥仙谷的柯姑娘她們在,再加上哥這‘氣運之子’……啊呸,是再加上本殿下洪福齊天,襄州這波瘟疫,翻不起大浪!薛老頭肯定也在路上了,說不定正擱哪個犄角旮旯採藥呢。”他拍了拍胸脯,一副老子有Buff加身的嘚瑟樣。
洛千千看著他這副樣子,忍不住又想翻白眼,但想到他昏迷時那些精準的藥理見解,又強行把話嚥了回去。這傢伙,有時候歪理邪說還挺管用?她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道:“對了,你能幫我個忙,幫我把薛老神醫帶到京城去嗎?”只要把她爹的病治好,或許就能改變前世的一切。
陳雲浩眼睛一亮,立刻來了精神:“要是我把薛神醫帶到京城去,那你親我一下?”
“登徒子!”洛千千柳眉倒豎,寒氣西溢,手瞬間按在了腰間,“我看你是病糊塗了,需要再扎幾針清醒清醒?”她突然伸手,又快又準地捏住了陳雲浩的耳朵。
“哎哎哎!玩笑!開個玩笑嘛!活躍下氣氛!你看你這人,一點幽默細胞都沒有……”陳雲浩脖子一縮,趕緊求饒,心裡哀嚎:『抱大腿有風險,調戲需謹慎啊!這姑奶奶的手是真快!』
……
兩人正鬥著嘴,柯雲端著一碗新煎好的藥進來了。她看到陳雲浩精神不錯,眼中也帶了些許暖意:“殿下氣色好多了。這瘟疫兇險,若非殿下之前當機立斷封城,嚴令焚燒染疫屍體,隔絕傳染源頭,恐怕早己蔓延出襄州,禍及周邊郡縣了。您昏迷這三日,城中秩序尚可維持,百姓感念殿下恩德,雖對火化之令初時恐慌牴觸,如今也知是救命之法。”
陳雲浩被誇得有點不好意思,撓了撓頭:“咳,應該的應該的。總不能看著大家夥兒一起完蛋吧?書上看的,對付大疫,就得下狠手斷根。”他趕緊把功勞推給“書”,免得露餡。
柯雲將藥碗放下,看向陳雲浩,神色認真中帶著一絲迫切:“殿下,如今城內雖封控,但人員聚居,難保不會再有新發。您之前提及的幾種辨證思路,對初期預防和阻斷傳播極有啟發。不知……您是否知道有更普適、可用於大規模預防的湯藥方劑?”她頓了頓,忍不住問出心中疑惑,“殿下似乎……對醫理藥理見解獨到,遠超常人?不知師從何處?”
來了!陳雲浩心裡警鈴大作。他故作輕鬆地擺擺手:“柯姑娘謬讚了!我哪懂什麼醫術啊,就是……就是以前在皇宮藏書閣裡翻雜書,偶然看到些稀奇古怪的方子,死記硬背下來的。這次也是瞎貓碰上死耗子,正好跟這瘟疫對上了號!”他趕緊轉移話題,“至於預防的方子嘛……”
他努力回憶前世那些防疫手冊和中藥預防方的宣傳,結合柯雲之前的思路,掰著手指頭說:“我想想啊……大概可以用黃芪、白朮、防風打底,補氣固表,增強體質。再加點金銀花、連翹清熱解毒,貫眾或者藿香化溼闢穢?具體劑量配伍,還得你們藥仙谷的專業人士來定奪最佳化。核心思路就是——扶正祛邪!提高普通人的抵抗力,讓那瘟神沒那麼容易上身!”
柯雲聽得眼中異彩連連。陳雲浩這番話,雖未給出完整藥方,但思路清晰,框架明確,尤其是“扶正祛邪”、“提高抵抗力”的提法,簡首首指預防醫學的核心!這絕非死記硬背能做到的。
她深深看了陳雲浩一眼,由衷嘆道:“殿下過謙了。您雖不自稱醫者,但這般見識與急智,若不行走天下濟世救人,實乃杏林一大憾事。”語氣裡滿是真誠的惋惜。
“嘿嘿,柯姑娘你可別捧殺我。”陳雲浩被大美人誇得老臉一紅,心裡美滋滋:『被藥仙谷未來掌門這麼誇,這波不虧!看來哥這現代知識儲備,在古代就是妥妥的“人形外掛”啊!爽!』
柯雲莞爾,不再追問,心思己轉到如何根據陳雲浩的思路儘快擬出有效的預防方劑上。她匆匆告辭:“殿下好生休養,民女這就去與師弟們商議配伍。”說罷便轉身快步離去。
房間裡又剩下陳雲浩和洛千千。
洛千千抱著劍,斜睨著還在那傻樂的陳雲浩,冷不丁開口:“‘人形外掛’?又是什麼稀奇古怪的詞?”她雖然聽不懂具體意思,但看陳雲浩那嘚瑟樣,準不是什麼正經詞,而且他剛才似乎不小心嘀咕出聲了。
陳雲浩笑容一僵:『臥槽!不小心把心裡話嘀咕出來了?這姑奶奶耳朵也太尖了吧!』他趕緊打哈哈:“啊?什麼掛?我說掛念!對,掛念城外的災民和城裡的病號!”他掙扎著要下床,“扶我起來,躺了三天骨頭都酥了,得去聽聽李順風和小凳子他們打探的訊息了。那個戴閻王面具的孫子,還有城裡那些趁亂搞事的牛鬼蛇神,是時候收拾他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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