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不好了！”一名士兵急匆匆跑進襄州太守府，聲音帶著驚慌，“城外……城外又來了一大群流民！把官道堵死了！”
太守鄭志和正焦頭爛額地對著賬冊，聞言眉頭擰成了疙瘩：“流民？城裡的還沒安置完，本官實在養不起的，也都……趕出去了！這又是哪裡冒出來的？”他猛地想起什麼，心頭一沉，“算算日子……莫不是七皇子到了？”他煩躁地揮揮手，“走，去看看！”
當鄭志和趕到城門口，眼前的景象讓他眼前一黑——七皇子陳雲浩的車駕，正引領著浩浩蕩蕩的數百名面黃肌瘦的流民，緩緩穿過城門洞！
“我的老天爺……”鄭志和心裡首罵娘，“這七殿下是嫌襄州城裡的流民不夠多、不夠亂嗎？又帶來這麼一大群張嘴要吃飯的人！糧食呢？糧食從哪來？！”他瞬間打定了主意：表面上必須順著這位爺，但暗地裡……哼，這口天大的黑鍋，正好甩給他！自己只需“協助”，等他把事情搞砸了，一封奏摺上去……鄭志和深吸一口氣，擠出最恭敬的笑容，小跑著迎了上去。
“下官襄州太守鄭志和，恭迎欽差大人！”鄭志和深深一揖，目光掃過陳雲浩身後疲憊不堪、眼神麻木的流民隊伍，心都在滴血，面上卻不敢顯露半分，“殿下一路辛苦！這些……是殿下沿途收攏的災民？”
陳雲浩跳下馬車，揉了揉坐得發酸的腰，看著鄭志和那張寫滿“為難”的臉，語氣不容置疑：“沒錯。鄭太守，立刻找個地方，先將這些鄉親安置下來。他們一路跟著我走到這裡，不易。”
“是！是！是！下官遵命！”鄭志和連聲應道，立刻吩咐手下，“快！帶人去城西那片空地，先搭些簡易窩棚！動作快點！”他轉向陳雲浩，臉上堆滿諂媚的笑，“殿下仁義，心繫黎民，下官感佩！只是……唉，襄州如今實在是……”
“行了，客套話省省。”陳雲浩擺擺手，打斷他的訴苦，目光掃過略顯冷清的城門，“鄭太守，今晚可曾為本欽差安排了接風宴啊？”他語氣帶著點紈絝子弟特有的漫不經心，眼神卻銳利地觀察著鄭志和。
鄭志和心裡咯噔一下，暗道這紈絝皇子果然難纏，連忙擺手，一臉苦相：“殿下明鑑！襄州遭此大災，百業凋敝，府庫空虛……下官實在是……囊中羞澀，有心無力啊！府上如今也是粗茶淡飯，若殿下不嫌棄，下官斗膽請殿下移步寒舍，委屈用些便飯……”
“哦？粗茶淡飯？”陳雲浩挑了挑眉，似笑非笑，“也好，本殿下倒要看看，鄭太守與民同苦到了何種地步。走吧！”
太守府內，晚膳果然“名不虛傳”。桌上不見半點葷腥，只有幾碟水煮的、叫不出名字的野菜，一碗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粟米粥，還有兩個乾硬的黑麵餅子。寒酸得連陳雲浩府裡最低等的僕役伙食都不如。
陳雲浩拿起筷子，戳了戳碟子裡蔫巴巴的野菜，抬眼看向坐在下首、一臉“清廉自守”模樣的鄭志和，嘴角勾起一抹諷刺的弧度：“鄭大人，你就拿這些玩意兒，招待一位皇子？知道的，說你清廉；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故意給本欽差下馬威呢。”
鄭志和立刻站起身，躬身作揖，語氣惶恐中帶著委屈：“殿下息怒！下官萬萬不敢！實在是……實在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啊！襄州遭災，下官早己將家財散盡，用於賑濟災民，如今……如今是真的捉襟見肘了！若有半句虛言，天打雷劈！”
“是嗎？”陳雲浩放下筷子，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如炬，緊緊盯著鄭志和的眼睛，一股無形的壓迫感瀰漫開來，“那我倒要問問鄭太守了。襄州此次洪災如此嚴重，根源何在？我記得，三年前加固襄江堤壩的工程，可是鄭太守你親自主持的吧？朝廷撥付了大筆銀兩，要求務必用上等石料、糯米灰漿，築成百年不倒的堅壩！按說，就算連下數月暴雨，也不該潰得如此徹底！除非……”他故意拖長了音調，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除非那些所謂的‘上等石料’，其實是些一泡就散的爛泥？所謂的‘糯米灰漿’，摻了不知多少倍的沙土？嗯？”
鄭志和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首衝頭頂，額角的冷汗瞬間就冒了出來。他萬萬沒想到，這個傳聞中只知吃喝玩樂、沉迷女色的七皇子，竟對地方上幾年前的水利工程細節都一清二楚！是誰走漏的風聲？還是他……早有準備？
“殿……殿下明察！”鄭志和聲音發顫，努力穩住心神，“當時……當時用的的確是最好的料！是……是這雨下得太邪乎，百年不遇！那水勢……滔天巨浪啊！再堅固的堤壩也……也扛不住啊！”他極力辯解，後背的官袍己被冷汗浸溼一片。
“最好……真是如此。”陳雲浩收回目光，語氣平淡，卻帶著令人心悸的寒意。他不再看鄭志和，拿起一個黑麵餅，掰了一小塊，就著寡淡的野菜，慢條斯理地吃了起來。
鄭志和如蒙大赦，偷偷擦了把汗，心裡卻掀起了驚濤駭浪。所有人都看走了眼！這位七皇子，絕非池中之物！他心中對太子的那點指望瞬間涼了半截，只求能保住自己這條命。
一旁的洛千千一臉不可思議地看著陳雲浩。這真的是他們常說的那個沉迷女色的紈絝七皇子嗎？可他連前幾年襄州地方之事都知道得如此清楚。看來全天下的人都看走了眼。
這些，是陳雲浩連夜惡補的。不瞭解襄州人文地理，他沒法賑災。陳雲浩見不得百姓流離失所——誰讓他是從新中國穿回去的呢。既然要賑災，那必然是要做好的。出發之前，他把襄州之事查得清清楚楚。
…… ……
次日，陳雲浩帶著洛千千、李順風等人，在鄭志和“陪同”下巡查襄州城。
昔日還算繁華的州府，如今一片蕭瑟破敗。街道上行人稀少，個個面有菜色，眼神空洞麻木。兩旁的店鋪十有八九都緊閉著大門，門板上積著厚厚的灰塵。偶爾有開門的，貨架上也空空如也，只有店主無精打采地打著瞌睡。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潮溼的黴味和淡淡的絕望氣息。
轉過一個街角，一處裝飾相對華麗、掛著“怡紅院”牌匾的門樓前，卻聚集著一小群衣衫襤褸、面黃肌瘦的女子。她們大多年紀不大，但臉上寫滿了生活的重壓和絕望，正苦苦哀求著門口一個濃妝豔抹、神情倨傲的老鴇。
“求求您了，媽媽！收下我吧！我什麼都能做！”
“我只要一口飯吃，能養活孩子就行……”
“讓我進去吧！我……我願意籤死契！”
老鴇捏著鼻子，嫌棄地揮著手帕：“去去去！也不看看自己什麼模樣！髒兮兮的，嚇跑了我的客人怎麼辦？快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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