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雲浩帶著洛千千和小凳子,一頭扎進了“雲千織造局”的紡紗作坊。
作坊裡光線昏沉,幾十位婦人弓著腰,在一臺臺織布機前吭哧吭哧忙活著。陳雲浩掃了一圈,眉頭擰成了麻花——好傢伙!這織機跟他上輩子歷史課本里唐宋年間的古董一個德行!全是木頭架子加幾根破竹篾,純靠手拋腳踩,效率低得感人。
“臥槽!這生產力水平有點低呀”?他心裡瘋狂吐槽,湊近一臺機器細看。
那婦人左腳踩住踏板,右手掄圓了梭子,“嗖”地穿過經線縫隙,左手接住;再換右腳踩另一塊踏板,梭子又“嗖”地甩回來。如此反覆,累得她滿頭大汗,後背溼透。織出的布卻寬窄不勻、疏密不一,全靠手感勉強撐著,品相實在難看。陳雲浩心裡飛快算了筆賬:一天累死累活,最多織出兩尺布。這點產量,別說賺錢回本,連工錢都發不出來!
“小凳子!”陳雲浩扭頭吩咐,“快去,把城裡手藝最好的木匠和鐵匠請來!要快!”
小凳子應聲就跑。
洛千千抱著她的寶貝劍“青影”,倚在門框上,冷冷看他:“又折騰什麼?這織機用了一百多年,不都這麼過來的?”
“一百多年沒變,正說明它該進棺材了。”陳雲浩指著來回穿梭的梭子,“你瞧,全靠手扔!手一抖,布就歪;力氣小了,梭子卡在半道;力氣大了,又把經線砸斷。最要命的是,手腳不能同時使勁——踩踏板時手得停,扔梭子時腳得歇。整個活兒斷斷續續,能快才怪!”
他比劃著解釋:“我想了個新法子:腳踩踏板,靠連桿和齒輪帶動,讓梭子自己在一個滑槽裡來回溜。腳不停,梭子就不停。手呢,只管壓緊經線,別讓它鬆了。手腳各幹各的,誰也不礙誰事。這樣一來,效率起碼翻兩三倍。”
洛千千挑了挑眉,沒接話,但眼裡那點好奇藏不住了。
接下來幾天,陳雲浩把自己關在書房裡畫圖紙。宣紙鋪了一桌,畫一張揉一團扔地上;再畫,再揉,再扔……地上很快堆起一座小紙山。他抓狂地撓頭,總算理清了思路:腳踩踏板,帶動木連桿,推動轉輪,轉輪上的橫樑帶著梭子在滑槽裡自動滑行。左右踏板交替踩,梭子便來回穿梭。他還順手畫了臺簡易紡紗機的草圖,打算以後再弄。
木匠李老蔫和鐵匠張鐵頭被請進書房,捧著圖紙看了半天,摸不著頭腦。陳雲浩指著圖詳細講:“李師傅,踩這塊踏板,連桿往後一拉,轉輪一轉,橫樑就拽著梭子往右跑;換另一隻腳踩那塊踏板,梭子又往左溜。全程不用手抓,全靠腳踩。”又轉向張鐵頭:“張師傅,齒輪和連線件受力大,木頭容易磨壞。關鍵部位要包上精鐵皮,齒輪齒牙必須咬得緊,尺寸一點不能差。”
兩位師傅越聽越明白。李老蔫拍腿讚歎:“妙啊!把手上功夫轉給腳丫子,腳勁兒可比手勁兒大多了!”張鐵頭也點頭:“齒輪包在我身上,打鐵二十五年,閉著眼也能打出這精度。”
幾天後,第一臺“腳踏飛梭織機”裝好了。木架刷了桐油,滑槽磨得光滑,鐵齒輪咬合緊密。
陳雲浩坐上去,輕輕踩左腳——只聽“咔嗒”一聲,飛梭“嗖”地從左滑到右;再踩右腳——飛梭又“嗖”地滑回左邊。他越踩越快,雙腳交替如飛,梭子在滑槽裡來回穿梭,幾乎拉出殘影。布匹肉眼可見地“噌噌”往上長,又密實又平整,一絲歪斜都沒有。
圍觀的婦人們全看傻了。幾個織了半輩子布的老織工湊上前,手指顫抖地摸著新織出的布,喃喃道:“神了……比我們織了二十年的還勻溜、還密實……”
作坊裡驚歎聲西起。
一首靠在角落的洛千千走上前,在一個老織婦指點下坐上機凳。起初有些生疏,梭子卡了一下,但她很快找到節奏——雙腳沉穩地交替踩動,飛梭立刻馴服地來回飛馳,快得讓人眼花。她停下動作,抬頭看向陳雲浩,目光銳利而探究:
“調控糧價你懂,醫理瘟疫你也通,現在連這種前所未見的機器都能造出來……”她逼近一步,“陳雲浩,你這些本事到底從哪兒學的?別拿什麼皇宮藏書糊弄我。我翻過,沒有哪本書能把天文地理、醫卜星相、工匠機巧全塞進去,還讓你用得如此順手。”
陳雲浩心裡一緊,臉上卻堆起大大咧咧的笑,使勁撓頭:“哎呀,我哪有什麼大本事!就是小時候好奇,啥書都翻兩眼——天文瞅瞅,醫書瞄瞄,工匠雜記也當故事看。再加上我腦子轉得快,東拼西湊瞎琢磨唄!這回純粹是運氣好,撞上了!”
洛千千盯著他看了好幾秒,那眼神分明在說“編,你接著編”。末了,她垂下眼簾,沒再追問,但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明擺著“不信”兩個字。
陳雲浩被她看得發毛,趕緊扭頭衝工匠們嚷嚷:“都愣著幹嘛!動起來!照著這臺樣機,趕緊組裝剩下的零件!三天!就三天!再給我整出五臺來!”——他實在不敢再看洛千千那雙彷彿能看穿一切的眼睛。
織造局這邊總算上了正軌,效率提高很多。陳雲浩掰指頭一算,離回京只剩三天了。
當務之急,得把藥仙谷的谷主薛思明“請”去京城。洛千千她爹的命,還有自己這份功勞和氣運,全指望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