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的早晨冷得人骨頭縫都發酸。陳雲浩在書房裡瞪著桌上那堆卷宗己經老半天了，脖子僵硬得跟落了枕似的。他一邊歪頭活動筋骨，一邊在心裡哀嚎：“這穿越後的日子，怎麼比前世當社畜趕專案還累？說好的躺平呢？這劇本不對啊！”
門外傳來小凳子的通報聲：“殿下，馬車備好了。”
“知道了。”陳雲浩有氣無力地應了一聲，推開書房門。一股冷風灌進來，凍得他一個激靈，瞬間清醒了不少——得，今天這場“兄弟情深”的戲碼，看來是躲不掉了。
他抬眼就看見洛千千靠在走廊柱子邊。她的皇子妃身著一身墨青色勁裝，懷裡抱著她那把寶貝得不行的“青影劍”，整個人像尊冷冰冰的雕像。晨光給她側臉鑲了道金邊，看著倒是挺養眼……如果忽略她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殺氣的話。
“真打算單槍匹馬去你五哥那？”洛千千問道。
陳雲浩搓了搓凍僵的手：“這趟是明面上的‘友好訪問’，帶一票人搞得跟砸場子似的，不合適。”隨後小聲嘀咕道：“再說了，誰知道他那府裡藏了多少暗樁，帶多了人反而打草驚蛇。”
“明面問話，暗地交鋒。”洛千千總算轉過身，走到衣架前，一把扯下他那件繡著暗金花紋的黑色披風，“啪”一下抖開，動作熟稔地往他肩上披。“戴青雲要是陳雲逸手裡那把見不得光的刀，你今天踏進五皇子府的門，他八成就在哪個犄角旮旯盯著。多雙眼睛，總比你一個人瞎摸強。”
說話間，她己經利落地給他繫好了帶子。手指不小心擦過他脖子的時候，兩人都僵了一下——這位置太敏感了，只是現在時間有點不合適，要不然陳雲浩高低把洛千千給辦了。
陳雲浩看著她低垂的睫毛，心裡某塊地方莫名軟了一下。這場景，怎麼看都有點像老婆送老公出門上班的既視感……打住！這都什麼時候了還想這些！他趕緊甩開腦子裡不合時宜的念頭，伸手抓住她還沒來得及收回去的手。
“行吧，一起去。”陳雲浩妥協了，“但說好了啊，今天只動嘴，不動手！咱們是文明查案，不是江湖火併！”
洛千千冷哼了一聲：“只要他們不當場拔刀，我洛千千也懶得動手。”
五皇子府的書房暖得跟蒸籠似的，炭盆燒得噼啪響，燻得人昏昏欲睡。
陳雲逸表面上捧著本雜書看，心裡的卻在想：如今太子在東宮穩坐釣魚臺，他這個五皇子在暗處韜光養晦，現在又殺出個老七異軍突起……這局棋，真是越來越有意思了。
“殿下，七殿下和……七皇妃到了。”
陳雲逸臉上瞬間切換成“如沐春風”模式，起身迎到書房門口，袍袖輕擺，笑容那叫一個真誠無害，彷彿真是翹首以盼好兄弟來訪。
“七弟今日怎麼得空來我這兒？”他親手倒了杯茶，推到陳雲浩面前，語氣親熱，“是為了南越副使那案子吧？我這幾日閉門讀書，也聽說了些風聲，真是……駭人聽聞啊。”他搖頭嘆息，演技堪稱影帝級別。
陳雲浩沒碰那杯茶。
他眼珠子滴溜溜轉了一圈，把這書房打量了個遍：滿架子都是市面上找不著的孤本，牆上掛的名家字畫，博古架上那些看著就價值不菲的瓶瓶罐罐……嘖嘖，處處透著“我是個與世無爭的文化人”的氣息，乾淨得連點陰謀的影子都找不到——乾淨得有點過分了，反而顯得假。
“五哥訊息挺靈通啊。”陳雲浩懶得繞彎子，首接從袖子裡掏出份文書拍在桌上，“賀明是被北狄匕首捅死的，那玩意兒制式特殊。京城黑市半年只流出去三把，兩把有著落，最後一把……登記在工部舊庫的遺失名單上。”
陳雲逸眉毛幾不可查地動了一下，笑容不變：“哦？這跟我有什麼關係？”
“巧了不是？”陳雲浩接著往下說，語氣平穩得像在唸臺詞，“管那份名單的文書主事，姓趙。三天前，‘意外’掉井裡淹死了。刑部的人去看過，井口有抓撓的痕跡——這可不是意外失足該有的樣子。”
他頓了頓，抬眼首視陳雲逸，眼神里帶著探究：“更巧的是，趙主事前兩天剛收到一筆五十兩的‘外快’，送錢的人蒙著臉，但腰上掛的牌子沒藏好——是工部舊款的腰牌。”
書房裡一下子安靜得能聽見炭火爆開的“噼啪”聲。
陳雲逸不緊不慢地端起自己那杯茶喝了一口，才悠悠嘆了口氣：“七弟查案果然細緻。只是……這些線索一環扣一環，未免太‘順理成章’了點？”他手指頭在桌上輕輕敲著，“倒像是有人特意鋪好了路，就等著引你往某個方向走呢。”
“那依五哥看，我該往哪兒走？”陳雲浩把皮球踢了回去。
“我回京後就是個閒散皇子，哪懂這些門道。”陳雲逸笑容不變，眼底卻滑過一絲冷光，“不過七弟既然問了，我倒想起件舊事。以前我府裡有個門客，下棋厲害，琢磨人心更厲害。他說啊，最高明的佈局，不是把所有線索都藏起來，而是留下線索，卻讓每一條都指向錯誤的人。”
他抬眼，目光跟陳雲浩對個正著：“七弟覺得，這次佈局的人，算不算高明？”
這話裡有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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