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回到省委政法委辦公室，門一關，整個人跌進真皮沙發裡。
空調開得很足，他後背卻蒙著一層汗。
回想剛才常委會上的交鋒，高育良越琢磨越覺得後怕。這位空降的康書記太穩了，從頭到尾沒拍桌子罵娘，就端著個茶杯，幾句話就把他和李達康當槍使。先由著李達康朝政法系統開火，等火燒旺了，康明一錘定音，直接把祁同偉的副省長提名給砍了，還順勢凍結了一百三十五個幹部的人事盤子。
敲門聲響起。
“進。”
祁同偉推門進來，臉色鐵青，顯然已經聽到風聲了。
“高老師。”祁同偉沒坐，直挺挺地站在辦公桌前。
高育良沒急著開口，拿起桌上的紫砂壺倒了杯水，推到對面。
“喝口水，坐下說。”
祁同偉拉開椅子坐下，沒去碰水杯，兩隻手緊緊抓著膝蓋，指關節泛白。
“常委會上的決定，聽說了？”高育良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祁同偉點點頭，喉結滾了一下。
“康書記發火了。丁義珍這事，總得有人背鍋。”高育良把杯子放下，“你的副省長提名，暫時壓下來了。這還是輕的，一百三十五名突擊提拔的幹部全盤凍結，省紀委已經派工作組準備挨個過篩子。”
祁同偉猛地抬起頭，身子往前探了探。
“過篩子？查我？”
“查所有人。”高育良敲了敲桌沿，“但你是首當其衝。你那個布控是怎麼搞的，四個小時連個車尾氣都沒聞到。別怪李達康罵你，連我都覺得你這是在頂風作案！”
祁同偉靠回椅背上，咬著牙不說話。
背鍋？這鍋能不背嗎？他昨天半夜接到趙瑞龍的電話，這網要是收緊了，扯出來的可就不是一個丁義珍了。山水集團那堆爛賬，趙家的生意盤子，哪個不是綁在一根繩上的螞蚱？
“同偉啊。”高育良嘆了口氣，語氣軟了下來，“現在不是講委屈的時候。康書記新官上任三把火，這第一把火已經燒到你眉毛上了。你回去之後，第一件事就是把你分管的攤子捋順。不管以前有什麼尾巴，趁著工作組還沒下去，趕緊掃乾淨！”
祁同偉端起紫砂杯，一口把水灌下去，水有點燙，燙得他直咧嘴。
“我明白。”祁同偉把杯子頓在桌上，站起身，“高老師您放心，我這就回去安排，絕不給咱們政法系統抹黑。”
轉過身走向門口的時候，祁同偉的臉拉得很長。
掃乾淨？說得輕巧。趙家這棵大樹盤根錯節，他祁同偉這輩子就綁死在上面了。康明想憑一個紀委工作組就把他扒了？沒那麼容易。他得想個法子，在這攤渾水裡給自己找條活路。
......
京州市委書記辦公室裡，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李達康站在辦公桌後，一隻手叉著腰，另一隻手指著面前站著的兩個人，唾沫星子亂飛。
京州市紀委書記張樹立低著頭，雙手交疊放在小腹前。
光明區區長孫連城縮著脖子，腦袋到處亂轉，就是不敢看李達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