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萬就一千萬。下午打過去。”
李達康盯緊趙東來的眼睛,僵持了足有三秒。確認趙東來服軟,他轉頭不看這人,目光像探照燈一樣掃回孫連城臉上。
孫連城剛剛縮在椅子裡裝死,被李達康這一盯,後背的冷汗立馬冒出來,把襯衫粘在脊樑骨上。
算賬。
總共需要四千五百。市財政兩千萬,公安一千萬,還剩一千五百萬的窟窿。
李達康端起不鏽鋼茶杯,吹開水面的茶葉末,喝了一大口,重重把杯子砸在桌面。
“連城同志。”
李達康語氣放緩了一些,陰陽怪氣的調子收了回去,換上公事公辦的口吻。
“大風廠在你們光明區的地盤上,這屬於純正的屬地責任。現在市財政和市公安局湊了三千萬,大頭我都給你解決了。剩下的這一千五百萬,區裡包圓。”
孫連城腦門上的青筋跳了兩下。
一千五百萬。
區財政賬上攏共不到八百萬,全填進去還得差七百萬。上哪弄去?
他雙臂撐在桌沿上,腰桿稍稍彎曲,臉皺成一個苦瓜。
“李書記,這筆賬算不過來啊。區裡真沒錢了,連老幹部的報銷單都壓了三個月。要是這八百萬再被抽走,區政府大院連水電費都交不起。您看能不能市財政再多撥一點......”
“砰!”
李達康手掌拍在桌沿上,震得茶杯裡的水晃出來灑在紅木桌面上。
“孫連城!誰都能抱怨,就你不能抱怨!”
李達康身子前傾,目光灼人。
“大風廠的問題是誰留下的?丁義珍!光明峰專案是誰在管?你們光明區!當初賣地收錢的時候,你們區財政可是沾了油水的。現在出了雷,你想拍拍屁股把自己摘乾淨?”
孫連城在心裡暗罵。丁義珍是你李達康手底下的紅人,賣地的錢大頭全進了市裡和光明峰指揮部,光明區連口湯都沒喝上,現在背黑鍋倒成了屬地責任。
他嘴唇動彈,還想把上午康書記交代的便民服務中心搬出來擋箭。
剛張嘴,李達康的聲音像連珠炮一樣砸過來。
“少拿便民大廳當藉口。康書記要你建服務中心,是為了解決老百姓的實際困難,不是讓你拿來當擋箭牌推卸責任的!大風廠也是老百姓!這幾百口人的飯碗砸了,你這個區長的烏紗帽也別要了!”
這話把孫連城退路堵死。
李達康用官場規矩明著壓人。省委書記再欣賞你,你現在也只是個市轄區的區長,人事關係。財政審批還在市委手裡攥著。真把市委書記惹急了,找個由頭停職檢查,便民大廳的主任也落不到你頭上。
孫連城懂。官大一級壓死人,更何況大兩級。
剛才頂撞一次,那是仗著省委書記撐腰展示底氣。現在李達康已經退了一步,拉著全市政法和財政填了大頭。要是再蹬鼻子上臉,就是在挑戰整個京州官場的規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