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連城大步走出省委大樓，覺得連今天的太陽都格外刺眼。腰桿挺得筆直，腳步生風。
剛走下臺階，一輛黑色奧迪A6無聲無息地滑了過來，擋在面前。
後座車窗降下，露出李達康那張沒有多餘表情的臉。
“連城，上車。”
孫連城心裡咯噔一下，臉上的興奮瞬間收斂。他趕緊拉開車門鑽進去。
“李書記。”
李達康沒有看他，視線盯著前方的後視鏡。車子緩緩開出省委大院。
“剛才康書記找你談話了？”
孫連城規規矩矩地回答。“是，談了便民服務中心試點的初步安排。”
李達康冷笑了一聲，轉過頭死死盯著他。
“連城啊，你今天在常委會上可是大出風頭啊。省委書記親自點將，是不是覺得光明區這水淺，裝不下你這條真龍了？”
孫連城後背一緊，連忙叫屈。
“李書記，您這可是折煞我了。這都是省委的決定，我哪有那個膽子挑頭。”
“沒膽子最好。”李達康語氣發沉，開始敲打。“你別忘了你自己的身份。你是京州市的幹部，光明區的區長！便民服務中心要在全市推廣，需要市委市府全盤統籌。你一個人，幾斤幾兩，能挑得起各大委辦局的擔子？”
這話說得直白透頂：你是我李達康的人，別以為傍上了省委的大腿就能上天。
孫連城現在肚子裡有底氣，表面功夫卻做得很足，裝出一副誠惶誠恐的樣子。
“李書記指示得對。我能力確實有限，剛才還跟康書記彙報說怕幹不好。這事以後肯定還得您多指導。我回去寫好方案，第一時間先報給市委，請您過目。”
李達康臉色這才稍微緩和了一點。他要的就是這個態度。
“嗯，凡事多彙報，注意分寸。”李達康敲了敲座椅扶手。“大風廠的善後你也不能鬆懈。前面那個坑還沒填平，別急著去挖新坑。”
“明白，明白。”
到了一個路口，孫連城藉口區裡還有會，趕緊下車溜了。
看著奧迪車開走，孫連城扯了扯領帶，往地上啐了一口。
指導？過目？去你的吧！老子現在可是奉旨辦差！
晚上八點。
孫連城推開家門。往常這個時候，他連公文包都不放，直接就奔陽臺去架那個寶貝天文望遠鏡了。
今天破了天荒。
他在玄關換了鞋，公文包往咯吱窩一夾，直奔書房。
書房門一關，大白紙往桌上一鋪。工商局審批流程。稅務局納稅證明。住建局規劃許可......一項一項往外列。他拿著紅筆在上面畫圈打叉，腦子裡把全市的權力版圖切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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