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獨媽媽臉色淡下來，轉頭對著父親，語氣帶著委屈：“你聽聽，這麼大的調動，她就輕飄飄通知我們一聲，一點不和家裡商量。我們算是她什麼人？我一心盼著她在家附近找份安穩工作，早點成家生孩子，當初苦口婆心給她安排相親，哪一樣不是替她長遠打算？到頭來，好像都是我多管閒事。”
每一個字，都在指責她自私。不聽勸。
沈書言低頭收拾行李，爸爸看氣氛僵住，只好開口打圓場：“書言，以後遇上這種大事，提前跟家裡通個氣，我們也是放心不下你。”
“我也是接到上級通知才確定。” 沈書言聲音淡淡的。
媽媽依舊不依不饒道：“憑什麼提拔你？你又沒路子沒人脈。現在職場複雜得很，別別人給一點甜頭，你就一頭栽進去。你年紀輕，很多彎彎繞繞，你不懂，我們才是真心為你好。”
這句話徹底戳破沈書言勉強維持的平靜。
“媽，你一天正式工作都沒有做過，職場那些道理全是電視劇看來的，就別來教我怎麼上班了。再給我十分鐘，我帶你們去商場，這段時間，能不能讓我安靜一會兒。”
媽媽還想絮叨絮叨，沈書言直接拿出藍牙耳機戴上，隔絕源源不斷的唸叨。
十點出頭一家人抵達商場，週五的上午，客流本就稀少。媽媽掃了一圈空蕩蕩的中庭，隨口一句評價，輕飄飄扎進沈書言耳朵裡。
“你看這商場冷冷清清的，生意看著就不太行，我看你這工作也沒那麼好。”
積攢了一早上的情緒瞬間繃不住。沈書言聲音陡然沉下來：“現在剛十點零七分，又是週五上午，人少很正常。這是我和整個團隊熬了無數個通宵做出來的專案，你可以不感興趣，但不能這麼隨便否定。”
媽媽看著她緊繃的神情，立刻轉向爸爸訴苦，語調委屈：“你看看你閨女，現在說不得了，我就隨口聊兩句現狀，她立馬就急眼。”
“就這些牌子，價位虛高，也沒幾個看得上眼的。”
沈書言急忙掏出手機給蘇晚發訊息，螢幕那頭回復還有七站地鐵，馬上就到。
收起手機，她壓下火氣，先帶著父親去挑選羽絨服。父親伸手摸著面料，低聲詢問保暖效果，一旁媽媽又開始插話：“你在室內試羽絨服當然暖和了，再說光試哪看得出好壞。”
沈書言再也憋不住。但商戶店員都認識她，身為專案工作人員，她需要保留一絲體面，低聲說了一句：“別挑了，走吧。”
見媽媽站在原地不動，壓抑許久的情緒徹底衝破防線，音量不自覺抬高：“走啊，不合適就別逛了！”
店員被這突如其來的氣氛弄得手足無措，就在僵持的時候，蘇晚來了。
一上來熟練地打招呼，誇叔叔精神，又誇讚媽媽和小姨氣色很好。有外人在場，緊繃的氣氛總算稍稍緩和。
媽媽像是找到了現成的對比範本，話裡話外都是有意說給沈書言聽：“哎呀蘇晚吖，你看看你當老師受人尊重，工作多好，現在還有男朋友。女孩子能安安穩穩過日子最重要。”
沈書言很無語，自己明明才二十五六，怎麼就成了年紀偏大。不懂安分。
實在聽不下去這些無休止的比較，她乾脆找了個藉口：“我還有點工作。你們先慢慢逛，忙完我再過來。”
她心裡清楚，父母極愛面子，有蘇晚在，她們一定會裝出溫和講理的模樣。
快步回到辦公區，沈書言選定一家餐廳，把定位發給蘇晚，又轉過去一千塊錢。
“麻煩你一會兒帶著我爸媽先去吃飯，快結束的時候跟我說，我再過去。”
下午回家的時候，媽媽熱情的拉著蘇晚坐中間位置，一路上對著蘇晚讚不絕口，不停囑咐她多勸勸沈書言，說沈書言上班上得心野了，一心撲在工作上，不懂得為以後的生活打算。
蘇晚坐在後排，悄悄看向副駕沉默不語的沈書言，心裡一陣發酸。
她很多時候都在想，書言什麼時候能不再承受這些無休止的否定與拉扯呢。她真的已經很清醒。很優秀了，大大小小的選擇大多都做對了，可偏偏最難溝通。最難以獲得理解的，永遠是家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