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店那個案子,”他看著林月,沒有鋪墊,沒有猶豫,“有點意思。”
林月放下粥碗,等著他說下去。
“中毒的人姓陳,叫陳麗華,四十五歲,是市二中的老師。半個月前開始出現噁心。嘔吐。腹痛的症狀,去醫院看了,說是急性腸胃炎,開了藥,回家吃了幾天不見好,反而越來越重。上週六晚上,突然呼吸困難,被送到急診,進了ICU。醫院初步診斷是急性器官衰竭,但查了半天,找不到原因。”
林建國從兜裡掏出那個筆記本,翻到最新的一頁,“昨天,有人往派出所寄了一個匿名包裹,裡面是一封信和一截樹枝。信上寫著:‘陳麗華不是生病,是中毒。毒在她的花裡。’”
“樹枝是什麼樹枝?”林月問。
“夾竹桃。”
林建國說,“市局技術科連夜做了檢測,從陳麗華家裡找到了一束乾花——是半個月前她過生日的時候,一個同事送給她的。”
“那束花裡,確實摻了夾竹桃的枝葉。技術科的人說,夾竹桃的毒素,微量攝入不會立刻致死,但會慢慢損傷心臟和腎臟。連續攝入兩週以上,就會出現急性器官衰竭的症狀,跟陳麗華的病情完全吻合。”
林月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地畫著圈。
夾竹桃。
她知道這種東西。
鐵城很多老小區裡都種了這種花,葉子窄長,花朵鮮豔,紅的白的粉的,開起來一簇一簇的,好看極了。
但它全株有毒,葉。花。樹皮。汁液,沒有一樣是無毒的。小時候母親告訴過她,“只能看,不能碰,碰了要洗手”。
鐵城的孩子都知道這個道理,因為鐵城種夾竹桃的地方太多了,學校。醫院。機關大院,到處都是。
“那束花是誰送的?”她問。
林建國合上筆記本,拿起粥碗,把剩下的粥一口氣喝完了。他放下碗,用紙巾擦了擦嘴,說了四個字:“花店老闆。”
花店老闆。
林月把那四個字在嘴裡嚼了嚼,像是在嚼一顆沒剝殼的瓜子,硬硬的,磕牙,但裡面的仁兒遲早要出來。
“動機呢?”
“還在查。花店老闆叫趙志遠,四十一歲,開這家花店開了八年。他跟陳麗華是初中同學,以前......據說以前處過物件。後來不知道為什麼分了,陳麗華嫁了別人,趙志遠一直單身。”
林建國停了一下,“陳麗華的丈夫說,趙志遠這些年一直糾纏她,經常給她送花,她不理他,他就往她單位送,往她家裡送,煩得很。”
糾纏,送花,被拒絕,繼續送。
然後有一天,花裡的毒素開始慢慢滲入一個女人的身體,像水滴石穿,一滴一滴,不知不覺。
林月把小本子從兜裡掏出來,翻到新的一頁,在上面寫下了“趙志遠”三個字,然後在下面寫了一行小字——夾竹桃,緩釋,慢性中毒。
她把本子合上,塞回兜裡,端起粥碗,把剩下的粥喝完了。
粥已經涼了,表面結了一層薄薄的膜,她用筷子挑起來,放進嘴裡,嚼了嚼,沒什麼味道。
“爸,”她說,“那個匿名包裹,查出來是誰寄的嗎?”
“沒有。包裹是從城東的郵局寄的,寄件人寫的是‘一個市民’。郵局的監控拍到了一個穿黑色衣服戴帽子和口罩的人,看不清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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