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兇手最恐怖。最高超的反偵查手段。
不遺留指紋。不殘留DNA。不攜帶外來工具。不製造明顯破損。
只用廠區原有物件,改動。復位。借自然環境消弭所有痕跡,製造天衣無縫的意外假象。
林建國抬眼,目光沉沉落在少女身上,眼底滿是動容與讚許。
他卡在瓶頸的思路,被她這一句話徹底點通。
他沉聲開口,語氣篤定,帶著破開迷霧的堅定:“通風管道。”
“外層外殼沒動,所有人都會預設裝置完好無損。但裡面的結構,隔音棉。通風夾層。氣流通道,早就被人改過了。”
兇手太懂這裡的一切。
熟悉老鍋爐房的每一處結構。每一處死角。每一個自然規律,熟知警方的勘查流程。取證重點。排查盲區。
他精準預判了所有人的判斷,算準了高溫天氣。密閉環境。屍體體徵,算準了法醫的鑑定邏輯。勘查組的排查方向。
他刪掉了所有人為痕跡,只留下符合“意外猝死”的所有證據,將一場蓄謀已久的謀殺,包裝得天衣無縫。
“我再去一趟現場。”
林建國瞬間起身,眼底的疲憊盡數褪去,只剩下刑偵民警的銳利與清醒。
他抓起車鑰匙,走到玄關門口,腳步頓住,回頭深深看了一眼燈下安靜佇立的林月。
少女眉眼清澈,沉靜篤定,早已看穿迷霧,靜待真相落地。
他沒說話,轉身推門,融進沉沉夜色之中。
深夜的鐵城,褪去白日的燥熱,晚風乾燥微涼,卷著廠區獨有的草木與鐵鏽氣息,漫過空曠街巷。
林月獨自走出家門,坐在院外老楊樹下的石凳上。
目光遙遙望向老工業區的方向,夜色濃稠如墨,遠處天際殘留著落日散盡後的淺橙餘燼,像一團尚未冷卻的餘火,淺淺熨貼著墨藍夜空,燙而不滅,久久不散。
她靜靜坐著,夜風拂過髮梢,心底無比清明。
這個人不會只殺一個人。
能佈下這麼完美的局,擁有如此頂級的反偵查意識。極致的耐心。精準的算計,隱忍蟄伏多年,只為清算一樁陳年舊賬。
陳國富,絕不會是終點。
鐵城沉寂多年的塵埃,終究要被徹底掀起。
那些被歲月掩埋的虧欠。無人知曉的罪孽。不了了之的舊賬,從今往後,要一一血償。
晚風漫漫,夜色深沉。
一場覆蓋整座鐵城的映象錯位連環殺局,才剛剛拉開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