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薄雪裹住的溫柔看守所大門推開,何桂蘭裹著一件老舊軍大衣走出來,頭髮剪得很短,身形比羈押時更加瘦削,可眼底終於透出一點柔和的光亮——不是耀眼的明光,是溺水許久終於浮上水面。得以喘息的平靜微光。
她抬眼,一眼看見立在路邊的小雪。
小姑娘穿著那件粉棉襖,個頭比上次見面長高了一截,雙手小心翼翼捧著一隻嶄新的紙飛機,紙面乾乾淨淨,沒有半個字跡,摺痕工整利落。
看見母親,她沒有奔跑撲上前,只是安靜站在原地,雙手穩穩託著紙飛機,彷彿捧著一件一碰就會消散的珍寶,生怕一陣寒風將它吹走。
何桂蘭緩步朝女兒走去,走到跟前屈膝蹲下,伸手輕輕撫上孩子冰涼的臉頰。
小雪將紙飛機穩穩遞到她掌心,何桂蘭牢牢攥住薄薄的紙翼,隨後張開雙臂,將女兒緊緊擁入懷中。
林月沒能親眼看見這一幕,所有畫面都是父親回家後平靜轉述的。
林建國的語調平穩得像在翻閱卷宗文書,唯獨講到“何桂蘭蹲下來摸小雪的臉”時,話音短暫停頓,他端起茶杯抿一口溫水,才繼續往下說:
“我跟管教打過招呼,往後母女倆生活上但凡有難處,隨時可以到派出所找我。一個女人獨自帶著孩子,實在不容易。”
林月捧著早已涼透的水杯,指尖貼著杯壁,一口未飲。
腦海裡不斷描摹那幅畫面:剛走出看守所的女人,踩在寒冬積雪碾壓過的冷硬路面,一眼望見路邊捧著紙飛機的女兒。
那架紙飛機不曾飛向長空,卻被一雙小小的手緊緊捂得溫熱,這點微弱。柔軟的暖意,足夠支撐她熬過鐵城剩餘所有凜冽寒冬。
窗外街道路燈次第亮起,橘黃色柔光鋪滿積雪路面,把整條街巷烘出一點暖意。
樓下斷斷續續響起鞭炮聲,是年節殘留的餘響,隔許久才有一聲炸開,像是世人捨不得匆匆落幕的團圓。
鐵城的寒冬仍未徹底走遠,風雪還會反覆造訪,可河面厚厚的冰層已經悄悄鬆動,冰面蔓延開一道道越來越寬的裂紋,冰層之下河水流動的悶響隱約傳來,彷彿大地深處有人輕輕擂動鼓面。
無論冬日積雪有多厚重,無論一樁樁案件在人心底刻下多深的傷痕,春天總會如期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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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件法理補充
1. 小雪無需承擔任何刑事責任
法律明確規定,未滿12週歲的未成年人,完全無刑事責任能力。小雪只有九歲,即便主觀上是出於制止父親家暴母親的目的,主動將滅鼠藥泡進酒裡,造成孫強砷中毒身亡,法律也不能對她定罪判刑。
十二至十四周歲的孩童,只有犯下故意殺人致人死亡。情節極端惡劣,且經過最高人民檢察院專門核准追訴,才會追究刑責;九歲遠遠達不到這條標準,不會留下案底,更不會坐牢。司法機關不會處罰孩童,只會責令監護人嚴加管教,安排心理疏導。家庭教育指導。
2. 何桂蘭的雙重過錯,是她被定罪的核心原因
小雪下毒後,何桂蘭明明知曉全部真相,卻為了護住女兒,刻意實施了一系列掩蓋罪行的行為:沖洗銷燬裝毒酒的玻璃瓶。放滿浴缸積水偽造意外現場。向警方虛假供述丈夫負氣離家失聯。
根據《刑法》第三百一十條,明知他人實施犯罪,刻意毀滅證據。作假證明隱瞞真相,構成包庇罪。
除此之外,她作為小雪的法定監護人,長期沒能制止丈夫持續的家暴,也沒能盡到看管。教育未成年人的責任,放任孩子接觸劇毒滅鼠藥,間接誘發悲劇,屬於監護嚴重失職。
檢察機關綜合認定:何桂蘭雖沒有主動下毒,但事後包庇。毀滅關鍵證據,干擾公安偵查,已經構成刑事犯罪。
3. 最終緩刑的從輕理由
法院從輕判處三年緩刑,有多重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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