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經年良善,釀得寒鋒鎮上的路燈尚未亮起,整條老街蒙著一層灰濛濛的暮色。
零星幾家商鋪亮了燈,暖黃的燈光從門縫窗隙裡漏出來,在青石板路上拉出一道道狹長的光影,溫柔卻冷清。
他站在街口,望著自己奔走了一整天的街道,心底滿是沉沉的困惑。
四十八年安分守己的人生,不欠人情,不討回報,幫鄰里修修補補,接濟孤寡老弱,待人永遠溫和寬厚。
他借錢給週轉困難的鄰居,體諒對方難處,從不催債,事事周全,處處善良。
可偏偏是這樣一個毫無破綻。人人稱頌的好人,在自家院中,被一場突如其來的惡意終結了性命。
兇手到底是誰?
這個問題纏了他整整一天,依舊沒有半分頭緒。
林建國踩著青石板路往派出所走,腳步輕緩,心事沉重。夜色徹底籠罩小鎮,沿街路燈次第亮起,橘黃色的暖光鋪滿街巷,像一層溫柔的蜜糖,裹住了小鎮所有的煙火日常。
可這片溫柔之下,藏著無人知曉的寒意與殺機。
夜裡林建國回到家時,林月還沒休息。
客廳只留了一盞暖光燈,她獨自坐在沙發前,對著棋盤自己跟自己對弈。落子極輕,清脆的棋子磕碰聲斷斷續續,像是在慢慢拆解。梳理一團雜亂無章的線索。
見父親歸來,她沒有立刻問話,只是輕聲讓他先落座休息。
母親從廚房端出一碗熱湯麵,臥著圓潤的荷包蛋,鋪著青翠的菜葉,熱氣嫋嫋,驅散了他一身的暮色寒涼。
林建國端起碗,一邊吃麵,一邊將今日走訪的所有線索。所有人的證詞,一字不落地講給林月聽,沒有遺漏半點細節。
林月靜靜聽著,始終沒有出聲。
她指尖捏著棋盤上的一枚“炮”,拿起,放下,反覆數次。棋子落在規整的棋格中,進退無路,無處可落,如同此刻僵持無解的案情。
良久,她終於將棋子歸位,擺得端端正正,抬眼看向父親,輕聲發問:
“爸,楊德勝借錢給吳志剛這件事,除了他們兩個人,還有其他人知道嗎?”
這句話,瞬間點醒了林建國。
他驟然想起吳老太那句欲言又止的話——
有的人感激他,有的人,可能不一定。
此前他只當是老人隨口感慨人心各異,此刻被女兒點破,思緒瞬間順著新的方向蔓延開來。
或許兇手,從來不是被楊德勝恩惠庇護的人。
而是那些,常年看著他行善。看著他周全所有人。看著他一生坦蕩無瑕的旁人。
楊德勝像鐵城河底一塊沉定的青石,安穩。沉默。端正。無私。水流歲歲沖刷,旁人日日仰望。
他從無惡意,從不傷人,只是安安靜靜立在那裡,做著所有人眼中的好人。善人。老實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