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無隙的農家密室柳河鎮比預想中還要閉塞。狹小。
整條鎮子就抻著一條光禿禿的主街,兩旁矮矮的灰磚平房挨挨擠擠地摞著,牆面被常年的日曬風雨沖刷得褪盡原色,蒙著一層洗不掉的陳舊灰霧。
沿街的鋪子寥寥無幾,零散排布著老舊雜貨鋪。擺著兩把破木椅的剃頭攤。落著薄灰的修車鋪,還有一間連紅漆招牌都褪得乾乾淨淨。只剩破門簾隨風輕晃的小飯館。
正午的日頭毒辣地曬著路面,整條街靜得發悶,看不見往來的行人,只剩幾條土黃色的土狗四仰八叉癱在馬路正中,肚皮貼著發燙的水泥地納涼。
偶爾有車輛緩緩駛入,引擎聲由遠及近,它們也只是懶懶掀開半垂的眼皮掃一眼,連起身挪動的興致都無,轉瞬又垂下腦袋,陷在燥熱的慵懶裡。
林建國把警車穩穩停在鎮口的樹蔭下,獨自步行入鎮。
沿途零星坐在門口納涼。幹活的村民,全都下意識抬眼望來,沒有人出聲搭話,卻每一道目光都沉甸甸黏在他身上,慢悠悠從頭掃到腳。
死者老周的住處,落在鎮子最東頭的死角地帶,是一座孤零零的獨門小院。一圈低矮的土坯院牆夯得粗糙鬆散,土質早已風化發白,徒手踮腳,就能清晰窺見院內全貌。
院子正中央立著一棵經年的老槐樹,枝幹虯曲舒展,濃密的樹冠層層疊疊撐開巨大的蔭涼,嚴嚴實實地罩住大半個院落,把正午灼人的烈日隔絕在外。
樹蔭深處擺著一張青黑色石桌。兩張磨得發亮的舊石凳,石桌面上靜置著一把粗瓷茶壺,壺嘴端正朝外,壺蓋虛虛合著,杯身還凝著一層未散盡的薄潮氣。
模樣規整從容,像是主人剛剛沏好一壺熱茶,正要落座休憩,卻被突發的急事驟然打斷,倉促離去,再也沒能回來。
林建國抬腳踏入堂屋,柳河鎮派出所的民警早已拉起簡易警戒線,將案發現場完整封鎖。
屋內格局極小,一屋一堂一廚,逼仄又侷促。堂屋陳設簡陋得近乎寡淡,像一張線條幹淨的老式素描:
一張四方木桌,兩把掉漆木椅,靠牆立著一隻漆面斑駁開裂的老式木頭立櫃。
牆角擺著一隻鑄鐵炭盆,炭火早已徹底燃盡,盆底堆積著細碎灰白的冷燼,涼得透骨,沒有半分餘溫。
地面是經年踩踏的夯土地,被幾十年的腳步碾得緊實堅硬,表層浮著一層均勻細膩的薄土,是長期無人細緻打掃。自然沉澱的積灰。
薄灰層完整乾淨,唯獨印著幾道深淺一致。輪廓清晰的腳印,沒有雜亂重疊的痕跡。
林建國緩緩蹲身,視線緊貼地面細細端詳。
腳印從門口筆直延伸至方桌旁,再從方桌側挪至堂屋正中央,全程軌跡規整連貫,出自同一個人。
鞋碼偏小,鞋底是老式解放鞋特有的規整波浪紋路,紋路壓印得清晰完整,沒有模糊。沒有疊加,足以確定全程只有死者一人走動的痕跡。
堂屋地面正中,攤著一大片早已乾涸發黑的血跡。
血色暗沉發烏,邊緣微微蜷起發硬,是徹底氧化凝固後的狀態。
血跡旁斜斜躺著一根鐵棍,約莫四十公分長短,手指粗細,通體佈滿深淺不一的陳舊鏽跡,唯獨棍身末端凝著一塊深褐色的乾涸血痂,牢牢嵌在鏽紋縫隙裡,觸目清晰。
他起身移步門前,目光落向老舊的木製門閂。
門閂是最老式的橫豎雙扣結構,橫向木閂兩端嚴絲合縫卡入門框兩側的木凹槽內,扣合得緊實穩固,沒有半點鬆動晃動的縫隙。
林建國抬手,緩緩抽出整根木閂,指尖細細摩挲探查。
木頭表面常年開合摩擦,早已打磨得光滑溫潤,沒有新鮮劈裂的毛刺,沒有外力撬動的生硬刮痕,也找不到半分線繩。細鐵絲勒過的凹陷印記。
整根門閂完好無損,沒有任何人為外力撬動。改造的痕跡,看著就是自然扣合。從內部鎖死的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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