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筆錄上的名字:胡麗麗“爸,”她用那種軟糯的童聲說,“你等等我,我也去。”
“你去幹啥?外頭零下二十多度。”
“我想看看爸上班的地方嘛。”
林建國猶豫了一下,可能是想起女兒昨晚發高燒一個人在家沒人管,心裡有愧,最終點了頭:
“那得穿厚點,你奶給你做的棉襖棉褲都穿上。”
棉襖是碎花的,棉褲是藍色的,又厚又沉,林月穿上之後感覺自己像一隻裹了棉被的企鵝。
林建國又給她套了一件軍綠色的大衣,把他自己的圍巾在她脖子上繞了好幾圈,最後戴上雷鋒帽,帽耳朵放下來,整個人幾乎只露出兩隻眼睛。
出了門,冷風像刀子一樣割過來。
林月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鼻腔裡全是煤煙味和雪的味道。
這是鐵城冬天的味道,她已經很多年沒有聞到過了。她在省城工作了十五年,那裡的空氣沒有煤煙味,乾淨得不像話。
二路公交車上擠滿了人,林建國把她抱在懷裡,一隻手攥著扶手。
車廂裡有人拎著活雞,有人在談論昨晚誰家又被偷了,售票員扯著嗓子喊“往後走走往後來”。
林月的臉貼在林建國的胸口,能聽見他年輕有力的心跳聲,那聲音平穩而堅定,像一個還沒有被生活打垮的人才有的心跳。
五站地,她數過了。
下車走了四分鐘,不是五分鐘,因為林建國步子大。
他們拐過一個路口,鐵西派出所的牌子出現在眼前,白底黑字,鑲著國徽,門口的臺階上堆著還沒來得及清掃的雪。
派出所不大,三層小樓,灰撲撲的外牆,窗戶上糊著塑膠佈防寒。
院子裡停著兩輛麵包車,一輛桑塔納,車身上的“公安”兩個字都掉了一半顏色。
林月看著這個寒酸的小院子,鼻子又是一酸。
她跟著林建國走進值班室,裡面已經有四五個人了。
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坐在桌子後面喝茶,穿正式警服,兩槓一,應該是所長或者副所長。
旁邊幾個都是協警,穿著和林建國一樣的衣服,有的在整理記錄,有的在給暖氣片上烤饅頭,有個胖子趴在桌上補覺,呼嚕打得震天響。
“新來的?”喝茶的男人抬眼看了看林建國。
“報告所長,林建國,今天報到。”
“嗯,把表填了,先去戶籍室幫忙,熟悉熟悉情況。”
所長又看了一眼林月,“這誰家孩子?”
“我閨女,今天家裡沒人看,就帶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