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來的?”她頭都沒抬,“把表放那兒,身份證影印件呢?戶口本影印件呢?照片帶了沒?”
林建國手忙腳亂地從兜裡掏出一沓東西,林月站在他腿邊,仰頭打量著這個房間。
角落裡摞著幾箱戶籍檔案,牆上貼著辦事流程,窗臺上養著一盆快死了的綠蘿,葉子都耷拉下來了。
陽光從結了霜的玻璃窗透進來,在水泥地上投下一片模糊的白光。
“我叫王桂蘭,你叫我王姐就行。”
胖女人終於抬起頭來,厚厚的近視鏡片後面的眼睛眯了眯,看到了林月,“喲,你這還帶個孩子?”
“我閨女,林月。”
“多大了?”
“六歲。”
王桂蘭從抽屜裡摸出一塊糖,衝林月招招手:“來,小丫頭,叫王姨。”
林月看著她手裡那塊被攥得有點化了的大白兔奶糖,內心掙扎了零點三秒,然後乖乖地走過去,用她這輩子最甜的聲音叫了一聲:“王姨好。”
王桂蘭樂得臉上的肉都堆起來了,把糖塞進她手裡,又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
林月含著那塊奶糖,奶味在嘴裡化開,甜得有點齁。
她上一次吃大白兔奶糖是什麼時候?
大概是七歲那年,母親還在的時候。
母親從供銷社買回來一袋,她捨不得吃,藏在枕頭底下,後來忘了,化了一枕頭,被奶奶罵了一頓。
母親。
她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按照時間線,她的母親——也就是林建國的妻子——應該還在。
什麼時候走的?
她今年六歲,母親去世是在她八歲那年,也就是說,還有兩年。
還有兩年,母親就會因為一場車禍去世。
那場車禍,一直被認為是意外。
但林月後來長大成人之後,無意中翻看過當年的卷宗——肇事司機負全責,醉駕,判了三年。表面上看沒有任何問題。
但她總覺得哪裡不對,說不上來,就是一種直覺。
這種直覺在她幹了十五年刑偵之後變得異常敏銳,像是第六感,又像是肌肉記憶,遇到不對勁的事情,身體會比大腦先做出反應。
但現在不是想這件事的時候。
林建國填完表,高遠就在走廊裡喊了一聲:“林建國,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