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飯盒裡是餃子,小飯盒裡是餃子湯。他把餃子倒在值班室的搪瓷盤子裡,又從兜裡掏出一小瓶醋,小心翼翼地倒在碟子裡。
“快吃,涼了就不好吃了。”他把筷子遞給她。
林月接過筷子——六歲的小手握著筷子的樣子有點笨拙,但她吃得很快。
豬肉白菜餡的餃子,皮有點厚,餡有點鹹,但她吃得特別香。
她已經很久沒有吃過鐵城食堂的餃子了,上一次大概還是十二年前,她在鐵西派出所實習的時候,食堂的王師傅包餃子,她也坐在這個值班室裡,用同樣的搪瓷盤子,蘸著同樣的醋。
只不過那時候她是二十出頭的小姑娘,現在是六歲的身體。
只不過那時候她父親已經在派出所幹了十幾年,現在是第一天上班。
只不過那時候她不知道自己在迴圈,現在她知道了一切。
林建國吃得很慢,一邊吃一邊翻著高遠帶回來的那沓材料,皺著眉頭看那些數字和號碼。
有些專業術語他看不懂,但他在努力理解,像一個剛拿到教材的學生,拚命想把每一個知識點都啃下來。
林月看著他的樣子,心裡湧起一種說不清的複雜情緒。
她記憶中那個沉默寡言的父親,那個在派出所值夜班時一個人坐在走廊裡抽菸的中年人,那個把所有的案子都扛在肩上從不對家人說一句累的男人——原來他年輕的時候,是這樣一個認真。笨拙。拚命想做好一切的人。
她忽然很想告訴他,爸,你會成為一個好警察的。
但她不能。
她只能把最後一個餃子塞進嘴裡,含混不清地說了一句:“爸,這個餃子真好吃。”
下午兩點,高遠從外面回來了,身上落了一層雪,頭髮上都是白的。
他沒拍,直接走進值班室,把那沓材料的影印件扔在桌上,指著一個名字說:“徐志強,我查到了。”
林建國放下手裡的本子,湊過來。
“這個人有前科,”高遠說著點了根菸,這次他點了,深深吸了一口,“05年因為組織賣淫被判了一年,出來之後在鐵西開了一家足療店,表面上是足療,實際上還是幹老本行。我懷疑胡麗麗跟他有關係。”
林建國想了想:“那胡麗麗的失蹤,會不會跟這個徐志強有關係?”
“有可能,但現在還不確定。”高遠把煙夾在指間,用拇指揉了揉太陽穴,“我下午去他的足療店看看,你在所裡待著,把戶籍資訊錄完。”
林建國張了張嘴,想說我也去吧,但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協警制服,又看了看高遠肩上的警銜,把話嚥了回去。
他知道自己的位置,一個剛上班第一天的新人,沒有資格挑活幹。
“爸,”林月拽了拽他的袖子,聲音小小的,“那個叔叔要去的足療店,是不是在陶瓷廠附近呀?”
林建國低頭看她:“你怎麼知道?”
“我剛才看那個紙上的字了,我認識幾個字。”林月說得理所當然,“陶瓷廠那三個字我認識,‘陶’字我在電視上看過。”
這個解釋勉強說得通,但林建國總覺得哪裡不太對勁。
他看著女兒那雙亮晶晶的眼睛,看到了一種不屬於這個年齡的沉著和冷靜,那種沉著讓他感到陌生。
。想深有沒他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