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林月進來,林建國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你怎麼來了?!”
“我聽到電話裡那一聲,我以為你出事了。”
林月的眼眶紅了,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看到父親臉上的血跡時,她忽然意識到這個人是她在這個世界上最重要的人,她不能失去他,不能再失去一次。
林建國把衛生紙從鼻子裡拔出來,扔進垃圾桶,張開雙臂把她抱住:“沒事,爸沒事,就是跟人推搡了一下。”
“誰打的?”林月問,語氣跟高遠剛才問的一模一樣。
林建國沒回答,而是把目光投向了房間的另一頭。
林月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房間的角落裡站著一個人,四十多歲,國字臉,濃眉大眼,嘴唇很厚,穿著一件灰色的毛衣,外面套著一件黑色的棉夾克。
他的雙手被一副手銬銬在暖氣管上,蹲在地上,臉上的表情不是憤怒,不是恐懼,而是一種麻木的。空洞的。像是在看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情的表情。
這個人她見過。
昨天晚上,在濱河小區門口的路燈下。
那個站在路燈下。裹著軍大衣。像是在等什麼人的中年男人。
“孟凡軍?”林月脫口而出。
話音剛落,她意識到自己犯了一個錯誤。
她不應該知道這個名字。
林建國沒有在電話裡告訴她孟凡軍的名字,只說了一句“他說他的車借給了一個朋友”,然後電話就斷了。
高遠更沒有提過。
她一個六歲的孩子,坐在家裡的沙發上,沒有任何資訊來源,不應該知道通達物流的老闆叫孟凡軍。
但沒有人注意到這個細節。
因為就在她喊出“孟凡軍”三個字的同一秒,蹲在暖氣管旁邊的那個男人猛地抬起了頭,那雙空洞的眼睛裡忽然有了一絲亮光,像是被什麼東西激活了。
“你認識我?”他盯著林月,聲音沙啞。
林建國一把將林月護在身後,擋住孟凡軍的視線:“她是我閨女,你別看她。”
高遠走過來,擋在孟凡軍和林月之間,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孟凡軍,你打協警的事,我先不跟你算。你現在需要回答我一個問題——你的車借給了誰?”
孟凡軍又把頭低了下去,重新回到那種麻木的狀態。他的嘴唇動了動,像是在說什麼,但聲音太小,聽不清。高遠蹲下來,湊近了一些。
“我聽不清,你大點聲。”
孟凡軍抬起眼睛,看了看高遠,又看了看林建國,最後目光落在林月身上,停留了那麼一瞬。然後他用一種林月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了一句:“我不知道他是誰。”
“你不知道他是誰,你就把車借給他?”高遠的語氣裡帶著明顯的不信。
“他給我錢,我就借了。”孟凡軍的聲音還是那麼小,像是在跟自己說話,“五百塊錢,借一晚上。他說他拉點貨,第二天早上就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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