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韓冰蹲下來看她的那個眼神。那個眼神里有心疼,有不捨,有羨慕,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那不是殺人犯看人的眼神,至少不是那種殺了人之後冷血無情的人看人的眼神。
那是一個做錯了事。無法回頭。但還在乎的人看人的眼神。
林月放下水杯,走到窗邊,拉開窗簾的一角。
樓下的街道空空蕩蕩的,高遠的桑塔納已經開走了,雪地上留下了兩道深深的車轍印,從單元門口一直延伸到小區大門口,像兩條黑色的蛇在白色的雪地上蜿蜒。
一個老頭牽著一隻狗從樓下經過,狗在路邊的雪堆上抬腿撒了泡尿,留下一個黃色的坑,熱氣在冷空氣中升騰,一秒就散了。
“月兒,來吃肉。”
奶奶把一碗燉肉端到了茶几上,肉塊燉得紅亮亮的,肥瘦相間,上面撒了一把蔥花,香氣撲鼻。
她又在旁邊放了一碗米飯和一雙筷子,然後坐在沙發的另一頭,拿起遙控器打開了電視。
電視裡在播鐵城本地的午間新聞,一個穿著灰色西裝的女主播正在用標準的普通話念稿子:
“昨天凌晨,我市北環路一物流公司發生火災,消防部門迅速趕到現場將火撲滅,火災未造成人員傷亡,具體起火原因正在調查中。”
林月坐在沙發上,端起飯碗,夾了一塊肉塞進嘴裡。
肉燉得很爛,入口即化,鹹淡正好,是奶奶做了幾千次才練出來的味道。
但她吃不出味道,她的腦子裡只有一件事。
韓冰現在被帶到了哪裡?
市局還是派出所?
劉建國會怎麼審她?
她會說什麼?
她會把所有的罪名都攬到自己身上嗎?
她會說出那個真正的幕後黑手嗎?
還是說,她自己就是那個幕後黑手?
林月放下筷子,從沙發上滑下來:“奶奶,我去睡一會兒。”
“去吧,蓋好被子,彆著涼。”
林月走進臥室,關上門,沒有上床,而是站在窗戶前。她的臥室窗戶朝北,正對著鐵城火車站的方向。
灰濛濛的天際線下,火車站的鐘樓露出一個尖尖的頂,鐘面上的指標看不清,但能感覺到那個龐然大物靜靜地矗立在那裡,像一個沉默的巨人。
她需要把所有的資訊重新整理一遍。
從最基礎的開始。
胡麗麗失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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