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壓力一隻怪物爬季嬗伊走進石門之後，身後的光就斷了。
她自己手電筒的光在黑暗裡劈開一道窄窄的通道，照亮腳下的青灰色石板和兩側的石壁，那些在外層看到的拼接壁畫到這裡突然連貫起來了，一幅接一幅，沿著甬道延伸。
看過的東西她一向懶得再細看，只是匆匆掃了一眼，從入口的第一幅開始，每一幅都在講同一個人的事：受封。祭祀。征戰。歸來，畫面裡的那個人身形高大，頭戴冠冕，站在佇列的最前方，面前跪著幾個低伏的人影，上方刻著一排車馬紋飾，這是在講墓主人受天子召見的場景。
季嬗伊的注意力更多放在了周邊的黑暗中。
從進入生門開始，她就把稜刺拿了出來，握稜刺的那隻手用了些力氣，指節微微發白，平時她不太愛拿著這東西走路，嫌硌手，但這個地方不一樣，人不能在同一個地方被單殺兩次。
終於，寂靜的黑暗中有了其他聲音。
是爬行聲，很輕，頻率很快，柔軟的肉體直接和地面相貼，髮絲掃過地板。
來了。
季嬗伊握緊稜刺轉了半個身位，面向聲音傳來的方向，那是一處牆角陰影，光線照不過去，她還沒來得及看清那團陰影裡的細節，一道人影從斜上方撲了過來，速度快得連殘影都拉成了一條線。
老實說季嬗伊其實鬆了口氣，畢竟撲出來至少能看到了，總比躲在黑暗裡自己提心吊膽的提防好，她側身讓開半步，同時左腳順勢掃出去，鞋底在那道黑影的側面蹬了一下，借力把它踹偏了半米。
那道黑影落在地面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四肢著地，姿勢怪異，肘關節和膝關節的反向彎曲讓它整個人像一隻被折斷了又拼回去的蜘蛛。
然後它抬起頭。
那張臉和季嬗伊自己的臉一模一樣，五官。輪廓。眼間距。眉骨的高度，甚至連發際線的弧度都沒有差別，只有眼睛不一樣，那雙眼睛裡沒有焦距，瞳孔像是被什麼東西撐開了，黑漆漆的，倒映不出光。
季嬗伊看著那張臉，握著稜刺的手沒有抖，但她的嘴角動了一下，說不出是笑還是別的什麼表情。
“我能告你侵犯我的肖像權不，別人見你這樣不得對我產生什麼誤解啊。”
那怪物趴在地上，四肢支撐著身體，頭低垂著，脖子以一種不自然的弧度往上扭，它的嘴唇微微張開，露出兩排齒尖磨得參差不齊的牙，中間還缺了一顆，牙縫裡看不到明顯的唾液痕跡，乾巴巴的，像是多年沒有進食。
“我的天，你這是跟誰幹架會被人打掉一顆牙啊，廢物小點心，下次給我咬回去聽見沒。”
那怪物不知道是不是聽懂了她的話，低低地嘶吼了一聲，隨即四肢猛地發力，整個身體從地面彈射起步再次朝她撲過來，季嬗伊早就在等這一下，往左移了一步，那怪物從她剛才站的位置擦了過去，爪子在空中劃過的時候帶起一陣風，她甚至能感覺到那股氣流貼著耳廓掠過的涼意。
“呦，這麼兇啊爬爬。”她側過身，看著那怪物落地後迅速調整方向，“我練了這麼多年的好身手，可不是想著死後對付我自己的。”
怪物不理，只是一味攻擊。
它落地之後立刻重新壓低身體，四肢並用地圍著她爬了半圈，頭始終對著她的方向，那雙沒有焦距的眼睛死死地鎖著她的位置，兩隻手化作的爪子在地上劃出淺淺的溝痕，每一次移動都帶著一種節律性的停頓，它在尋找她下一個動作的破綻。
季嬗伊跟著它的移動方向轉動身體，始終讓稜刺對著它的頭。
“還敢齜牙？”她看著它嘴裡露出的那兩排牙，“我都不知道我齜牙的時候這麼難看，等會就再給你打掉一個讓人笑話你。”
怪物被她徹底激怒，喉嚨裡發出一聲更低更悶的嘶鳴，整個身體猛地繃緊，然後彈開，這一次它學聰明了沒有直撲，而是先往左晃了一下虛晃一招，然後扭身從右側咬過來。
季嬗伊早有準備，她沒躲，反而往前迎了一步，腳尖點地借力，整個身體騰空而起，稜刺收到肘側，右腳精準地踩在那怪物抬起的頭顱正中，那力道把它整個頭往下踩了半尺，下巴磕在石地上發出牙齒碰撞的脆響，再張嘴時果然又掉了一顆。
季嬗伊藉著這一踩的反彈力翻上了石壁，手指扣住凸起的磚縫又往上翻了一截，攀住了天花板上一道橫樑的邊緣。
她翻身上了橫樑，蹲穩了之後低頭看著地面上那個正在原地打轉的怪物，它已經爬起來轉過來了，抬起頭，那張和她一模一樣的臉對著橫樑的方向，嘴巴一開一合，發出乾啞的氣音，四肢在石地上交替踩動，像是在判斷怎麼才能爬上去。
季嬗伊蹲在橫樑上，把手裡握著的稜刺用嘴叼著，一手扶著梁面，空出來的那隻手掏了一把瓜子出來往它頭上丟，一丟一個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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