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嬗伊先開口打破了沉默：“人死不能復生，先開棺吧。”
冰面下有幾隻活屍還在躍躍欲試的想出來，卻迫於僅有的一些裂隙被堵住而無奈放棄，祭壇裡黏膩的腥氣混著寒氣堵在喉嚨裡，連呼吸都帶著鐵鏽味。
胖子把臉上混著血的冷汗一抹，指節按在衝鋒槍的護木上磨出白印，深吸一口氣收回看向劉哥屍塊的視線，迅速調整好了情緒：“開是肯定要開的，可這冰棺掛在半空中晃悠，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總不能讓胖爺我踩著鎖鏈跳鋼管舞上去開吧？”
“那成風乾臘肉了。”季嬗伊道，腳在祭壇邊緣的冰稜上一點，幾步翻上了懸著冰棺的青銅鎖鏈，又踩在冰棺上，蹲下身拂開表層的冰屑，手電光斜斜貼在半透明的冰棺蓋上，隱約能看到裡面躺著個人，穿著一身祭服，頭戴黃金面具。
“看樣子像是古蜀的大祭司。”季嬗伊道。
“我感覺它如果醒了的話我們打不過它，你們認為呢？”
下面的人瞬間靜了，無邪扶著咳血的杜叔，手還按在對方後背上順氣，聞言抬眼往冰棺的方向看了一眼，眉頭皺起來：“大祭司？”
這玩意聽著就不好惹。
“大祭司？它真會那些神神鬼鬼的東西，什麼呼風喚雨、召蛇驅鬼的把戲？如果只是裝神弄鬼，胖爺我當年連禁婆都揍過，海龍王的親戚也得喊我一聲爺，還能怕一個躺了三千年的老粽子？”
“它都能把修蛇抓來當守棺獸了，你說呢？”季嬗伊的聲音依舊帶著點無所謂的平平淡淡，此時卻像一盆冰水直接澆在所有人頭頂，“巴蛇在《山海經》裡是吞象的兇獸，在它這兒就是條看門狗。”
胖子瞬間噎住，他踢了一腳腳邊的冰碴子，罵了句髒話：“那這咋整？就這麼回去的話胖爺我是不甘心，咱這受傷的受傷，還折了個兄弟，劉哥最後連全屍都沒留下，我們拼到這步，空著手走，對不起人家把命扔在這兒。”
沒人反駁，大家都不甘心，他們翻山越嶺的在這受了好幾天凍，光打洞下來都廢了不少事，阿立更是直接沒了條胳膊，好不容易拼著半條命宰了巴蛇，現在就差最後這一步，說走就走，誰都咽不下這口氣。
可一個連季嬗伊都沒把握的古蜀大祭司，根本不是他們掏幾把槍、掄幾個黑驢蹄子砍幾刀就能對付的。
霍秀秀已經從角落裡走了出來，此時站在最邊上，指尖攥得發白，她早就不是當年那個跟在解語臣身後古靈精怪的小姑娘了，霍仙姑走後，她在解語臣和無邪的幫助下接下霍家盤口的所有生意，見過道上最陰的局，扛過最狠的債，手裡攥著霍家幾代人攢下來的家底，早就練出了拿主意的性子。
可這次的事，完全超出了她的預判，當年霍仙姑筆記裡寫四姑娘山冰川祭壇，最大的坎是連續不斷的暴風雪，是能把人凍成冰棒的極寒，所以她這次特意挑了連著幾天都是晴朗的天氣進山，連防寒服都是定製的，滿以為最多遇到點機關陷阱，萬萬沒料到這裡藏著能把巴蛇當寵物的大祭司。
劉哥是解語臣給她的人，家裡還有個剛上高中的女兒，出發前他還跟秀秀開玩笑，說等回來要給女兒帶成都的糖油果子，現在人沒了，連完整的屍體都湊不齊，霍秀秀閉了閉眼，強迫自己不再去想這些，季嬗伊說的沒錯，人死不能復生，眼下要考慮好活人的事。
開棺，萬一裡面的東西真像季嬗伊說的那樣，他們這群人大機率要全折在這兒；可不開棺，她帶出來的人白死了，霍仙姑死後都放不下的暖玉就在眼前，就這麼轉身走，她對不起奶奶埋在這冰川裡的執念，更對不起為了這件事流過血的人。
她想起解語臣之前跟她說過的話，道上的選擇從來沒有對錯，只有你能不能擔得起選完之後的後果。
風從祭壇的裂縫裡鑽進來，吹得她耳邊的碎髮掃過臉頰，霍秀秀睜開眼，開口時聲音很穩，不再有半分猶豫：“開吧。”這麼多年霍家能在九門站穩，靠的從來不是算無遺策，是該賭命的時候，沒人往後退。
聽她開口，季嬗伊也不再耽擱，整個人掛在棺頭的粗鎖鏈上，稜刺順著棺封的縫隙狠狠插進去，手腕發力一撬，凝了三千年的冰層發出刺耳的碎裂聲，寒氣順著刺尖往胳膊裡鑽，她的睫毛幾秒內就結了層白霜。
張起靈幾乎是同時翻上鎖鏈，黑色的影子在冰面上一晃就到了棺邊，他伸手扣住棺蓋的邊緣，兩個人一左一右，對視一眼一起發力，冰棺蓋被緩緩推開，冰碴子順著棺沿嘩啦啦往下掉，砸在下面的冰面上發出清脆的響。
裡面的大祭司戴著黃金面具，一動不動，連半分腐化的痕跡都找不到，雙手交疊放在胸前，像只是在冰裡安安穩穩地睡了一覺。
而霍秀秀要找的那塊暖玉，正穩穩被它攥在掌心，季嬗伊沒猶豫，探身伸手就往那暖玉抓過去，不管怎麼樣，先趁它沒反應把東西拿到手再說，可她的指尖剛碰到玉面的瞬間，一隻手猛地攥住了她的手腕。
棺內的大祭司睜開眼，露出一雙豎瞳。
季嬗伊抽身後撤，另一隻手握著稜刺狠狠往它手臂上扎，金屬尖刺撞在它皮膚上發出“叮”的一聲脆響，火星子濺起來，它的手臂竟比巴蛇的鱗片還硬，扎都扎不動。
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大張哥你踩住它的頭別讓它咬我！”季嬗伊的聲音難得繃緊了一些。
張起靈本來已經抽出了長刀，聞言動作一頓，一隻腳重重踩在那黃金面具上，大祭司剛要抬起來的頭“咚”的一聲被他踩回冰棺裡，力道大到冰面都震得掉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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