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是黑的，月亮也被隱去。
周圍一片死寂，黑瞎子的靴底碾過沙地，不自覺放輕腳步，沒發出半分多餘的動靜，他走到河邊那道蹲伏的影子身後，緩緩停下來。
張起靈蹲在離河不足半尺的地方，指尖懸在水面上方几釐米處，想觸碰又沒真的點下去，聽見腳步聲，他側過臉，目光沒有半分恍惚和茫然，精準地落在黑瞎子臉上。
“你還知道我是誰嗎？”黑瞎子壓低聲音。
張起靈看著他，兩秒的沉默裡，黑瞎子甚至能感覺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清醒，不是靠意志力硬撐的，是刻在他血脈裡的本能，哪怕被這沙漠的詭異死死裹住，也沒徹底熄滅，但這股清醒裡又混了一些別的東西進去，說不清道不明。
張起靈點了下頭。
黑瞎子鬆了半口氣，沒敢完全卸下防備，他順著張起靈的目光往河面掃，水裡的倒影此時模模糊糊的，輪廓扭曲，根本辨不清半分五官。
“我提個方案，”他在旁邊的沙地上蹲下來，“帶上無邪和胖子，現在就往回走。”
張起靈搖了搖頭，動作很慢，卻沒有半分猶豫：“我要進去，你帶他們走。”
“還要進去？”
這次張起靈沒有回答，抬手指了指河面：“我看見的倒影，不是我自己。”
“不是你自己？”黑瞎子還沒來得及確定倒影的具體問題，但想到剛才自己的倒影也能理解了。
反正這鬼地方現在發生什麼他都能理解。
“巧了，”黑瞎子扯了扯嘴角，卻沒半分笑意，“我的倒影也出了點問題，而且我不僅影子出了問題，腦子也有了毛病，我現在甚至不敢確定，我剛才那麼強烈現在又平復下來的想法——‘帶無邪他們趕緊離開這裡’，到底是我自己的念頭，還是這地方硬塞給我的。”
畢竟這裡詭異歸詭異，但大晚上的脫離大部隊，怎麼看都是恐怖片裡經典的作死劇情。
他往營地的方向掃了一眼，今晚的人群比前兩晚都要分散，前兩晚大家雖然話少，但還是抱團在一起的，而不像現在這樣零零散散，甚至無邪和胖子都分開了。
但走還是要走的。
“我一個人帶不走他們兩個，胖子現在眼神直得像被抽走了魂，無邪也好不到哪去，我要是半路也懵了，我們三個都得折在這。”
風捲著沙粒擦過耳邊，又驚起一絲寒意，兩個人都沉默了幾秒，黑瞎子再次開口：“話說啞巴，你們為什麼也來了這裡？無邪那傢伙不是一直說自己金盆洗手了嗎，就算胖子再咋咋呼呼的要拿寶貝，也說服不了他吧。”
張起靈回想了幾秒，他們為什麼要來？
“是我要來。”
來這裡的念頭是腦子裡突然出現的，很強烈，必須要來，雖然當初胖子苦口婆心的勸了無邪半天，可張起靈知道，真正導致無邪點頭同意來的人是他，換句話說無邪和胖子是跟著他來的，如果他們真的出了什麼事，那就是他害的。
但他控制不了，他必須來，而且必須進到裡面。
黑瞎子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最終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沒再勸，他知道張起靈決定的事，十頭牛都拉不回來，與其在這浪費時間，不如先去看看無邪和胖子現在到底還剩幾分神志。
他剛轉身朝無邪走了兩步，風裡忽然飄來一男一女的對話聲，聲音很熟悉，方向不是營地，是從水裡飄出來的。
女聲抖得厲害，幾乎要哭出來：“倒影！你的倒影跟我的一樣對不對，它不是我，它們……我們是不是一開始就不應該來這裡，我們一開始就不該編造這個謊言！”
男聲卻很穩，帶著一種刻意放軟的安撫：“冷靜，沒準只是你曬太久眼花了而已，你的倒影怎麼可能會不是你呢？
而且就算是真的有問題，現在說這些沒有任何意義，事情已經發生了，也正是因為發生了，他們才不會懷疑我們，他們會認為，是真的有這麼個地方，這裡是真的有寶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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