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自己院門口的時候，她深吸一口氣，推門而入。
沈氏坐在窗邊的軟榻上。
她穿了一件黛青色的褙子，頭上簪著一支白玉蘭簪，端端正正地坐著，手裡捧著一盞茶。茶已經涼透了，她一口沒喝，就那麼捧著，指節微微泛白。
聽到門響，她抬起頭來，目光落在林悅臉上。
那雙眼睛跟林悅長得很像，眉目間有七分相似，但比林悅的更柔和一些，沒有那麼凌厲。
“回來了？”沈氏把茶杯放在桌上，聲音不高不低，聽不出喜怒。
“娘。”林悅叫了一聲，走過去在她對面坐下。
沈氏沒有說話，先上下把林悅打量了一遍。目光從她紅腫的眼皮掃到她微微發白的嘴唇，最後落在她袖口上那塊沒擦乾淨的墨跡上。
“哭了？”沈氏的聲音依然不冷不熱。
“沒有。”林悅下意識地否認，然後意識到自己眼皮腫成這樣，否認也沒用，“......就一點點。”
沈氏沒有追問，只是輕輕嘆了口氣。
“你去找陸筠了？”沈氏抬起眼睛看她，目光裡帶著審視，“悅兒，你到底在想什麼？那個陸筠是什麼人？你爹在朝堂上跟他鬥了這麼多年，你跟他周旋了五年——你去找他，那不是羊入虎口嗎？”
“娘，”林悅深吸一口氣，把準備好的說辭又搬了出來，“陸筠不是你們想的那樣。他雖然有手段，但做事有底線。我跟他談好了條件，他不會再動我，也不會再拿調令做文章。”
沈氏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很久。
“底線？”沈氏慢慢重複了這兩個字，嘴角浮起一絲苦笑，“悅兒，你十四歲就開始跟他鬥，鬥了五年，你見過他什麼時候對敵人講過底線？”
林悅張了張嘴，沒接上話。
沈氏說得對。她寫的那八十多章裡，陸筠對敵人從來沒有底線。他可以策反對方的親信，可以收買對方的門客，可以在對方最意想不到的時候給予致命一擊。他的心狠手辣，是她親手寫進骨子裡的。
可他對她，確實不一樣。
從別院那晚開始，到剛才在書房裡他蹲下來把手放在她肩上——那些事，她筆下的陸筠不會做。
沈氏站起身，走到林悅面前，伸手輕輕撫了撫她鬢邊的碎髮。
“三皇子今天又讓人送了一箱子東西來，不是什麼金玉珠寶，是你提過一次的西域香料和一本手抄的《西域風物誌》。”
沈氏的聲音輕柔，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悅兒，為娘知道你心裡有人了，可那個人——他能給你什麼？他能明媒正娶你嗎？他能讓你光明正大地站在他身邊嗎？”
心裡有人？
誰？
林悅的腦子飛速轉了一圈，忽然想起沈霽川。
書中的男二號，當朝吏部尚書沈崇遠的長子，翰林院編修，二十六歲，溫潤如玉，謙謙君子，是整個京城閨秀們夢寐以求的如意郎君。
她寫沈霽川的時候，用的是她最喜歡的男主模板——不是陸筠那種殺伐果斷的權臣，而是那種會在大雪天替女主撐傘。會在她難過時安靜地陪她坐著。會在她需要的時候恰好出現的溫柔男二。
讀者們愛他愛得要死，評論區天天有人喊“沈霽川什麼時候出場”
”吧蓁蓁葉了娶川霽沈讓了求求“
。”配才川霽沈，配不筠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