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瑩的胳膊還挽在她臂彎裡，嘰嘰喳喳地說著哪家菊花糕好吃。哪家姑娘今天穿的衣裳好看。
林悅嘴裡含著半塊糕點，含混地應著，目光卻悄悄掃過花圃另一邊的迴廊。
迴廊的陰影下已經空無一人。
林悅把那半塊菊花糕嚥下去，心裡莫名鬆了口氣。
他走了就好。
她倒不是怕他。調令已經安安穩穩地鎖在書案暗格裡，她手上沒有他想要的東西了，他還能拿她怎樣？只是剛才在湖心亭，沈霽川就在旁邊，他忽然出現，說了那句莫名其妙的“可惜了”，把她原本從容的節奏全打亂了。
沈霽川怎麼看她？會不會以為她跟陸筠有什麼？
林悅咬了咬唇，把這個念頭甩出腦海。算了，沈霽川這個人不是會在背後嚼舌根的性子，她改天找個機會解釋一句就行。
“林姐姐，你在找誰呢？”趙瑩歪著頭看她，眼睛亮晶晶的，“從剛才就一直東張西望的。”
“沒找誰。”林悅收回目光，端起茶盞喝了一口，“隨便看看。”
趙瑩顯然不信，但她也沒追問，只是嘿嘿笑了兩聲，湊過來壓低聲音說：“林姐姐，你剛才跟沈編修在湖心亭說了那麼久的話，好多人都看見了。”
“看見就看見了。”林悅面色不變，“說幾句話而已，又不是做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話是這麼說啦......”趙瑩的嘴角彎了彎，露出兩個小酒窩，“可是錢夫人的眼睛一直往你們那邊瞟呢。你是不知道，錢夫人那張嘴，能把白的說成黑的，能把黑的說成花的。今天她要是看見你跟沈編修站在一塊兒說了話，明天全京城就知道你跟沈編修‘兩情相悅’了。”
林悅的嘴角抽了一下。
錢夫人。她寫過這個角色。第五十三章，賞菊宴，錢秀蘭作為背景板出場，負責在宴會上傳閒話。製造矛盾。推動劇情。
“讓她傳。”林悅把茶盞放下，“我身正不怕影子斜。”
趙瑩撲哧一聲笑了出來：“林姐姐，你這句‘身正不怕影子斜’，怕是明天就要傳到錢夫人耳朵裡，變成‘林姑娘說她自己身正不怕影子斜，可見心裡是有鬼的’。”
林悅愣了一瞬，也忍不住笑了。
“你這張小嘴，”她伸手輕輕掐了一下趙瑩的臉頰，“跟刀子似的。”
趙瑩被她掐得哇哇叫了兩聲，笑著躲開了。兩個人在花圃邊鬧了一小會兒，林悅心情好了不少。
“趙妹妹，”林悅拍了拍裙襬上並不存在的灰塵，“我去那邊走走，你自己玩。”
“又去？”趙瑩的眼睛又亮了，“林姐姐，你今天是衝著沈編修來的吧？”
“不是。”林悅面不改色，“我就是想看看那邊的墨菊，聽說今年開了幾株新品種，顏色特別好看。”
趙瑩撇了撇嘴，顯然一個字都不信，但也沒有攔她，只是叮囑了一句“快去快回，一會兒該開席了”，就轉身去找其他姑娘說話了。
林悅沿著花圃旁邊的小徑慢慢往湖心亭的方向走。
午後的陽光溫溫軟軟的，照在滿園的菊花上，金黃。雪白。淡紫。墨綠，一團團一簇簇，像打翻了的調色盤。
園子裡的人比剛才多了不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說話，笑聲。說話聲。杯盞碰撞的聲音混在一起，熱熱鬧鬧的。
林悅走得不快，目光從一張張臉上掃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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