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個開藥鋪的窮姑娘,憑什麼去看當朝宰相?
上次被他拒之門外已經夠丟人了,她再去一次,不是自取其辱嗎?
可萬一他真的病了呢?
葉蓁蓁咬了咬嘴唇,又站起身來。
她剛站到一半,一輛青呢馬車在巷口停了下來。
車簾掀開,從裡面走出一個穿著深灰色錦袍的中年男人,面容方正,眉宇間帶著一股久居上位的矜持。他身後跟著兩個隨從,一個提著沉甸甸的木匣子,一個捧著一卷東西,看那架勢就不像來求醫的。
葉蓁蓁的心往下沉了沉。
她認得那身料子——錦雲坊的“煙雨灰”,一匹值尋常人家半年的嚼穀。肯穿這種料子出門的人,絕不是來她這間小藥鋪抓一副治風寒的方子的。
她在藥鋪門口站直了身子,手裡的藥材放回竹匾裡,拍了拍手上的灰。
來者氣度不凡,錦衣玉帶,眉目間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端方。葉蓁蓁雖不知他具體是誰,卻也知道這絕非尋常人家能有的派頭——她那間濟世堂在城南開了三年,從沒見過這種人物踏足這條巷子。
“你是這藥鋪的大夫?”來人開口,聲音沉穩,目光落在她臉上,帶著一種她說不清道不明的。幾乎是剋制的端詳。
“是。”葉蓁蓁站直了身子,“您是來看病的?”
來人的目光從她的眉眼滑到她的下巴,從她的下巴滑到她垂落在肩頭的碎髮,仔仔細細地看了好一會兒,像是在對什麼埋藏了多年的記憶。
“老夫姓衛,”他說,“城南濟世堂的葉大夫,可曾聽說過衛國公府?”
葉蓁蓁的心猛地一跳。
衛國公府。她當然聽過。京城裡誰沒聽過衛國公府?累世勳爵的國公府邸,老國公年輕時在戰場上立過赫赫戰功,如今年事已高不常露面,可滿朝文武見了衛家的人都要禮讓三分。
她一個開藥鋪的孤女,跟那種門第能有什麼關係?
“聽說過。”葉蓁蓁謹慎地點了點頭,“國公府是名門望族,我這樣的小老百姓,自然是知道的。不知國公府來我這小鋪子,是有什麼吩咐?”
衛國公沒有立刻回答。他又看了她兩息,那目光裡的東西讓葉蓁蓁有些不自在。
然後他轉過身,從隨從手裡接過那捲東西,慢慢展開。
畫像上是一個小女孩。
約莫三四歲的年紀,穿著一件藕荷色的小襖,繫著鵝黃色的髮帶。圓圓的臉,大大的眼睛,眉心一點胭脂紅,笑得眉眼彎彎。
葉蓁蓁的目光落在畫像上的那一刻,她的呼吸停了一瞬。
那幅畫已經泛了黃,邊角有了細密的摺痕,顯然是被反覆展開又捲起的。
畫上的小女孩坐在一張小凳子上,手裡攥著一枝半開的桃花,笑得眼睛眯成了兩道月牙。
眉心的胭脂紅點在陽光下微微泛著光澤,像是畫師特意留下的溫柔一筆。
葉蓁蓁看著那張畫,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袖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