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筠的唇從她頸側滑到下頜,她的心跳已經快到了極限,她想起了那個站在霧裡說“我等你”的“林悅”。
那個謀劃了五年。熬了無數個深夜。把一身傲骨磨成利刃的姑娘,好不容易認清楚自己喜歡的人是沈霽川,卻連一句“我心悅你”都沒來得及說出口。
她怎麼會甘心把清白斷送在一個她連喜歡都談不上的男人手裡?
她不會。她寧可魚死網破,也不會讓陸筠遂了願。
她張開嘴,用盡全身力氣喊了一聲——
“林悅——!”
喊完之後,她眼前一黑,整個人像斷了線的木偶一樣往地上滑去。
意識像被人從頭頂抽走了一條線,整個人往下墜,往下墜,墜進一片灰色的。無邊無際的霧裡——跟夢裡那片霧一模一樣。
然後她猛地彈了起來。
陽光。
白牆。
空調嗡嗡響。
電腦螢幕還亮著,游標在第85章最後那句話後面一閃一閃——“陸筠捏住葉蓁蓁的下巴,指腹緩緩摩挲過她的唇瓣”。
她趴在桌上,鍵盤硌得她臉頰生疼,螢幕上是她臉壓著鍵盤滾出來的半頁“aaaaaaaaa”,文件的修訂時間停在她“啪”地合上電腦的那一刻。
頭一陣一陣地鈍痛,像宿醉醒來,又像被人從深水裡猛地撈上岸——她分不清剛剛那漫長的一切是一場極度真實的夢,還是她真的被什麼東西拽進了自己寫出來的世界,又被一聲喊拽了回來。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纖細,白皙,指腹有薄繭——不是那雙骨節分明的。養尊處優的大小姐的手。
她抓起手機,螢幕亮起,2026年6月15日,下午三點四十七分。她出去拿可樂到現在,在現實世界裡,連十分鐘都不到。
她盯著螢幕看了三秒,然後伸手——按住了電源鍵。
電腦螢幕“嗡”地一聲黑了下去。風扇的嗡嗡聲停了,游標滅了,連那個反覆閃了三天三夜的。讓她抓耳撓腮的句子也隨之消失了。
房間裡靜得能聽見自己心跳。
她把電腦合上,又推遠了半寸,好像那東西會自己彈開似的。
她扶著桌沿慢慢坐下來,發現自己的腿還在發軟。
她記得那個書架的觸感——後背撞上去的時候,書卷嘩啦啦往下掉,有幾本砸在她腳面上,生疼。她還記得那聲“啪”,硯臺碎成幾瓣,墨汁濺上她的衣襬和裙角。
可她低頭看自己身上,淺灰色的T恤乾乾淨淨,沒有墨汁,沒有褶皺,牛仔褲膝蓋處也沒有任何被書案邊緣硌過的印痕。
她連身上的味道都聞過了——沒有被按在書架上蹭出來的汗味,沒有書房裡那種老木頭和宣紙混在一起的清苦味,只有她自己慣用的那款洗衣液的淡香。
一切都在告訴她:那是假的,你只是做了個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