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悅找了份工作。
在街角那家24小時便利店,收銀。理貨。煮關東煮,時薪十八塊五,排班靈活,早班七點到下午三點,晚班下午三點到十一點。
她選了晚班。
店長是個四十多歲的胖阿姨,面試的時候問她:“你之前做什麼的?”
“寫小說的。”
“那怎麼不寫了?”
“太邪門了。”林悅說。
店長沒再追問,大概以為她說的是“寫小說寫得太入戲分不清現實”那種圈內常見的瘋話,便沒再往深裡問。
林悅也沒解釋——她總不能說“我穿進自己寫的書裡了,被男主親了,還差點被睡了”。
便利店的工作簡單。掃碼。收錢。說“歡迎光臨”,偶爾補貨。擦貨架。換關東煮的湯底。機械重複,不需要動腦子,正好。
她的手機靜音了整整一個月。
編輯的訊息堆了三十幾條——“大大你還好嗎?”“斷更一個月了讀者都在問”“是不是身體不舒服?”“回個話行不行?”——她一條都沒回。讀者群的訊息她也沒看,後臺的評論她更不敢點開。
她知道他們在說什麼。
“大大怎麼不更了?”
“卡文卡了這麼久嗎?”
“第八十五章到底還更不更?”
“求求了,寫吧,我們等你。”
越是這樣,她越不敢寫。
因為只要她坐在電腦前,指尖懸在鍵盤上方,那個世界就會像潮水一樣漫過來——墨綠色褙子的觸感。書案邊緣硌在後背的疼。陸筠的呼吸落在他頸側時那種灼熱的戰慄。那些畫面太真了,真到她分不清那是夢還是記憶。
她怕再寫一個字,又會掉進去。
所以她再也不寫了。
便利店收銀臺後面有一面窄窄的玻璃窗,正對著街對面的路燈。路燈下偶爾會有流浪貓蹲著舔爪子,也有醉醺醺的中年男人靠著燈柱打電話,說著“老婆我錯了下次不會了”。
林悅看著那些畫面,什麼感覺都沒有。
平靜得像一杯放涼了的水。
有時候她一個人值晚班,店裡沒有客人,關東煮在鍋裡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貨架上的薯片和泡麵整整齊齊地碼著。她靠在收銀臺後面發呆,腦子裡什麼都不想。
那種空的。輕的。沒有重量的感覺,讓她覺得自己像一片被風吹到半空中的紙,沒有方向,沒有目的,只是飄著。
但她喜歡這種飄著的感覺。
比被按在書案上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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