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狠狠心要她一次門合上的那一刻,林悅站在門外的青磚地上,手肘上的傷口還在隱隱發痛。
她不能走。
她答應過原主的,沈霽川的命還懸在天牢裡,三皇子的婚約像一把刀架在她脖子上。
她忽然感受到了原主這些日子以來所有的絕望——翻遍卷宗找不到活路,跪求衛蓁蓁只換來一句“國公府不管黨爭”,明知道嫁給三皇子就是把自己賣掉,卻別無選擇。
那種窒息。冰涼。憤怒和不甘,像潮水一樣從四面八方湧過來,灌進她的胸腔,堵住她的喉嚨,壓得她喘不過氣。
她越想越急,眼前一陣陣發黑,身體順著門框往下滑。後背撞上門板發出一聲悶響,手肘上的傷口蹭過青磚,棉布洇出的暗紅色又擴大了一圈,她卻連疼都感覺不到了。
門猛地從裡面被拉開,陸筠低頭看見她倒在門檻外面,嘴唇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他蹲下來,一隻手探到她頸側,指腹壓住她的脈搏,跳得又淺又快,像是隨時都會停。
他一隻手托住她的後腦勺,另一隻手從她膝彎穿過去,把她整個人橫抱起來,大步走回書房裡,放到窗邊的軟榻上。
他轉身朝門口吼了一聲:“長風!叫大夫!”那聲音是從胸腔裡炸出來的,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慌張,跟他平時在朝堂上不緊不慢的腔調判若兩人。
長風應了一聲扭頭就跑,袍角在迴廊拐角處一閃就不見了。
陸筠轉回身蹲在軟榻邊,低頭看著她的臉,胸腔裡那股方才被他死死壓住的東西終於衝破了所有堤壩,翻湧著灌滿了他的四肢百骸。
這幾個月,他把自己扔進了西北。
巡軍務是幌子,真正的目的是逃。逃出京城,逃出那座她翻進來又翻出去的院子,逃出那張她躺過的軟榻和那碟她吃過的山楂糕留下的空位。
他以為離得夠遠,就能把腦子裡那些畫面甩掉。
可西北的風沙再大,也吹不散她站在書案上踩碎硯臺的樣子。他在軍帳裡批公文,一抬頭就看見她站在案前,單腳踩在書案邊緣,嘴角翹著說“陸大人的掌法也不賴,就是準頭差了點”。
他騎馬巡視邊防,風沙迷了眼,閉上眼的瞬間眼前全是她赤著腳從床上翻起來。短刃劈面而來的畫面。
他有時候半夜醒來,坐在床沿上發很久的呆,想不明白自己到底是怎麼回事。
那天她躺在軟榻上睜開眼睛看他,他心裡什麼感覺都沒有了。
後來他悄悄去看過她。
隔著錦園的迴廊,隔著衛國公府宴席上攢動的人影,隔著她和沈霽川並肩而立時那兩步恰到好處的距離。
他遠遠地看著她仰起頭對沈霽川笑,目光從她彎起的嘴角滑到她微微側過去的脖頸——他心裡一絲波瀾都沒有,平靜得像在看一幅與他毫無關係的畫。
可那天晚上他夢見她了。
夢裡她躺在他身下,被他按在書案上,他的手扣著她的腕,低頭吻她的頸側,她偏過頭去不看他,但睫毛顫得厲害,嘴唇微微張著,像是在喘氣。
他醒過來的時候心跳快得像擂鼓,被褥裡一片凌亂,胸腔裡那股想要她的衝動燒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疼。
於是他第二天又去了,遠遠地站在茶樓二層的窗後看她從翰林院門口走出來,看她和沈霽川在巷口的槐樹下說了幾句話。
他看了很久,久到她上了馬車。車輪轆轆地轉過街角。那道淺碧色的影子徹底消失在他的視線裡,然後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發現掌心乾燥,心跳平穩,胸腔裡什麼都沒有。
他覺得自己簡直有病,像中了什麼邪——看不見她的時候發瘋地想,看見了又毫無感覺,活脫脫一隻掰了苞谷就丟的狗熊,沒長性又控制不住自己。
所以他去了西北,想著用風沙和軍務把自己磨一磨,可每天晚上還是做夢,各種親密的畫面夜夜輪番上演,他在被褥裡醒過來時總是渾身燥熱,胸腔裡燒著一團滅不掉的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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