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話說到一半,忽然頓住了。
有什麼東西從他後頸的皮膚上輕輕拂過——是她的氣息。
他認得那道氣息,翻來覆去在心裡盤了太多遍,閉著眼都能分辨出來。
她什麼時候來的?她聽見了多少?
他方才滿腦子都在想怎麼跟衛蓁蓁把話說清楚,竟完全沒注意到她已經進了府,更沒注意到她站在迴廊盡頭聽了他和衛蓁蓁的對話。
她的內力明明已經散了大半,可掩去自己氣息的本事卻還在——這麼多年在暗處行走練出來的功夫,即便武功廢了,那份隱匿的底子也沒丟。
可就在方才,她大約是聽見了什麼讓她心頭一震的話,氣息亂了一瞬,那一瞬間的波動像一片羽毛掃過他後頸的皮膚,被他穩穩地捕捉到了。
他方才那句話還沒有說完,此刻卻被那道氣息攪得亂了節奏,那句已經到嘴邊的話在舌尖上打了個轉,最終變成了一句更快的。更倉促的結束語。
“衛姑娘,本官還有公務要處理,失陪了。”
他說完便朝衛蓁蓁微微頷首,轉身朝書房的方向快步走去。
衛蓁蓁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迴廊拐角。
他沒有回頭。
從始至終,他的目光只在她們之間的青磚地上停過幾息,然後就被別的東西牽走了。
她方才說的那句“我好像挺想你的”,是他追了她兩個月以來,她第一次服軟。
她把心裡藏了幾個月的那點念想翻出來攤在他面前,像把一顆捂了很久的糖剝開糖紙遞過去,可他只是看了一眼,連線都沒接。
然後他走了。
甚至沒有回頭看她一眼。
衛蓁蓁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一顆一顆砸在青磚地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她抬起手背飛快地擦了一下眼睛,把那些正在往外湧的溼意硬生生堵了回去。她不能在這裡哭,這是陸府的後花園,來來回回有下人經過,被人看見衛國公府的小姐站在迴廊下掉眼淚,傳出去又是一樁閒話。
她不能在這裡哭,不想讓娘替她操心,更不想讓娘知道她方才已經把心掏出來遞過去了,而那個人只是看了一眼,連線都沒接就走了。
她站在迴廊的陰影裡,把那些翻湧的。堵在喉嚨裡的委屈一點一點咽回去。她深吸了一口氣,轉身朝正堂的方向走去。
衛蓁蓁走回正堂的時候,步子比去時快了不少,臉上的淚痕已經被她用帕子按去了大半,眼眶卻還泛著一層壓不住的紅。
她跨過門檻的時候,衛夫人正端著茶盞跟陸夫人說著什麼,聽見腳步聲便抬起頭來。目光落在女兒微紅的眼眶時,衛夫人手裡的茶盞頓了一下,隨即不動聲色地放了回去。
她沒有立刻開口,只是朝衛蓁蓁招了招手,語氣依然溫和:“回來了?逛得可好?”
衛蓁蓁走到她身側,垂下眼簾,聲音平得聽不出什麼波瀾:“挺好的。府裡的景緻收拾得真雅緻。”
衛夫人看著女兒低垂的眉眼,心裡已經明白了大半。
她沒有追問,只是站起身來,朝陸夫人笑了笑,語氣自然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天色不早了,我們也該回去了。今日叨擾了老夫人半日,改日再來看您。”
陸夫人也站起身來,目光在衛蓁蓁臉上停了一瞬,像是看出了什麼,卻沒有點破,只是溫和地點了點頭:“好。改日再來坐坐,我院裡那幾株茶花也要開了,到時候正好賞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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