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不需要娶我林悅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杯壁：“我爹在朝中樹敵不少，我這些年替他辦的那些事，得罪的人兩隻手都數不過來。可那些人要動我，不會用南疆的毒——他們有的是京畿衛的人，有的是錢，買兇殺人比下毒乾脆得多。繞這麼大一個彎子，不像他們的作風。”
蘇檀沒有插話，只是安靜地聽著。
“太子那邊也一樣。太子黨要動林家，最直接的辦法是動我爹，或者動我弟弟。對我下毒，見效慢，變數大，萬一沒毒死反而打草驚蛇，得不償失。太子黨的行事風格不是這樣的，他們做事向來快準狠，不會用這種拖泥帶水的手段。”
林悅頓了一下，指尖在杯壁上輕輕叩了叩：“可有一件事，跟朝堂上的人關係不大。”
她抬起眼睛看向蘇檀：“我在查沈家的案子。那樁舊案牽連的人不少，有人不想讓我查下去，想讓我病得起不了床，自然就沒精力繼續查了。沈家那樁案子，當年經手的人有不少還活著，若是被我翻出什麼不該翻的東西來，有些人怕是要睡不著覺了。”
林悅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溫熱的茶湯滑過喉嚨，讓那股從裴回春那裡壓下去的絞痛又淡了幾分。
“還有一種可能，是衝著三皇子正妃的位置來的。我爹最近已經在安排我跟三皇子見面的事了。春日宴上，三皇子要單獨跟我說話，這是要把婚事擺到明面上來。可三皇子本人未必真的想娶我——他看中的是我爹在朝堂上的根基和人脈，不是我這個人。若是有人能給他提供比我更有價值的東西，或者能讓我徹底失去利用價值，那他自然就不需要娶我了。”
“我會順著這幾條線往下查。”蘇檀說著，眉頭卻微微蹙了起來，“只是現在查起來，比以前費勁了不少。”
林悅抬起眼睛看她：“怎麼了？”
蘇檀放下茶盞，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陸筠趁你之前忙著查沈家案子的時候，把你安插在京畿衛的那條暗線給換了。你知道的，那條線是你花了三年才養熟的，能接觸到南疆那邊的藥材流入記錄。現在換成了他的人，我要查斷筋和噬骨散的源頭，就得多繞好幾道彎。”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還有刑部那邊，原來有個跟你遞訊息的文書，上個月也被調走了，換了一個口風緊得跟鐵桶似的人。我現在要查什麼，都得先過他那一關，比以前慢了至少兩三天。”
林悅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瞬。陸筠趁她分身乏術的時候換了她的人，這確實像是他的手筆——不聲不響，不動聲色，等你自己發現的時候，網已經被換了大半。
“我會補上來的。”林悅放下茶盞，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你先盯著南疆那條線，沈家的案子我也會繼續查。”
蘇檀看了她一眼，沒有多問，只是點了點頭：“你小心些。你這身子現在經不起再折騰了，若是再中毒，裴回春也未必每次都來得及救你。”
林悅“嗯”了一聲，站起身來，把那枚碎銀子擱在桌上，整了整袖口：“我先回去了。你查到什麼，老規矩遞訊息給我。”
蘇檀點了點頭，目送她轉身下樓。
林悅從茶樓出來，沒有直接回太傅府。
她拐進了一條僻靜的巷子，七拐八繞之後在一扇不起眼的角門前停下，從袖中摸出一把銅鑰匙，開了鎖，側身閃了進去。
這裡是原主用來藏東西的一處私宅，明面上是一間無人居住的空院，暗地裡是她存放沈家案卷宗和聯絡線人的據點。原主之前為了翻沈家的案子，把這裡當成了半個書房，卷宗。口供。人名。時間線，全部鎖在這間屋子裡的暗格中。
林悅點亮了桌上的油燈，昏黃的光暈鋪開，照亮了堆滿卷宗的書案。她坐下來，把那些泛黃的紙頁一張一張翻開。
沈崇遠當年經手的那樁舊案，從表面上看是一起尋常的貪墨案，涉案的幾個人都已經被處置了，卷宗也早已結案歸檔。可原主把這些卷宗翻來覆去地看了幾十遍，在其中夾了幾張紙，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她自己梳理出來的疑點和線索——某人的口供跟時間對不上，某一筆銀兩的去向沒有明確記載，某個關鍵證人在結案後不久就調任外地了。
林悅的手指沿著那些批註一行一行地滑過去，越看越覺得心驚。
原主比她在書裡寫的還要聰明。憑著幾份泛黃的卷宗和零星的口供，把整件事的脈絡理了個七七八八。
可正因為原主把全部心力都撲在了沈家的案子上，她才疏忽了別處——陸筠正是趁著她分身乏術。無暇他顧的時候，把她安插在六部和京畿衛的暗線一條一條換成了自己的人。
林悅把那些批註又看了一遍，心裡有了數。
沈家的事，原主已經替她鋪好了大半的路。她只需要順著原主留下的那些線頭繼續往下查，就能把整件事的來龍去脈理清楚。
她把卷宗重新收好，鎖回暗格裡，吹滅了油燈，推門走進暮色裡。
天牢在城西，林悅到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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