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你去告！你告里正我就敲鑼！叫全村人來看看，你欺負孤寡老太婆，要搶我活命的地！
你紅契上寫的是你家，可我開荒的汗珠子滴在這土裡，你拿什麼量？你拿什麼稱？你那張破紙能蓋住我滿手的血口子？你個小賤婦，心比鍋底還黑！”
“你……你老不講理！紅契就是理！衙門認的就是紅契！你開荒？你開荒朝廷就認你了？那荒山野嶺你隨便圈，圈完了都是你的？你老糊塗了你！你個老不死的！”
“我糊塗？我比你清醒！你家要是早說這地要種，我牛婆二話不說！
可你荒了幾載，我開出來了，你就要收？你收回去幹嘛？你種嗎？你挑糞嗎？你鋤草嗎？你收回去還不是荒著！你佔著茅坑不拉屎，還不許別人拉？你個小賤婦，黑心爛肺！”
“我佔著茅坑不拉屎，那也是我家的茅坑！你管我拉不拉？你種了幾年，我沒給你收地租，已經算仁至義盡。地，你必須還！”
“還個屁！你年紀輕輕，心比蛇蠍還毒！你男人在外頭掙錢，你在家穿金戴銀，你缺這一塊荒地？你是缺德！你缺八輩子德。”
“你罵我缺德？你佔我地你還有理了？老賊婆，我告訴你，三日！三日不騰，我將你玉米全拔了，你信不信？”
“你敢拔苗，我就跟你拼了！我這條老命不值錢，你年輕輕的，你碰我一下試試！你碰我一下，我就躺你家裡去，叫你養我一輩子！
老少爺們，嬸子大娘，都來評評理！她家地荒了幾載，我開出來了，她就要收！
她這不是欺負人是什麼？她這是欺孤滅寡，喪盡天良！”
本來吃瓜吃得正津津有味，對於這麼勢當力敵的對罵，歎為觀止。
結果下一秒，就見到牛婆衝上前，花落猛然回過神，
這時可不是看熱鬧的時候，搞不好得鬧出人命。
“牛婆，牛婆，有話好說，有話好說。”花落忙上前攔住並勸道。
“花落這事跟你沒關係，你一旁去。”
牛婆將花落推開，指著黃連繼續破口大罵道，
“呸！放你孃的狗屁！你說是你的？你叫它一聲，看它答不答應！你叫這坡上的石頭應你，你叫這地裡的苞谷應你，你叫界石底下的灰樁應你！叫不答應，你就是紅口白牙放狗屁！
我開這荒的時候，你還在你娘懷裡叼奶頭！你連這地邊幾棵老栗樹都認不全，也敢來摘桃子？
你們年輕力壯，不去開山，倒來搶我老骨頭開出來的地，你算個什麼東西？山裡的野豬還知道拱新土，你連野豬都不如！
你說你開荒？開你祖宗的荒！這坡上哪塊石頭沒我家的汗？哪寸土沒我家的糞？界石埋在樹腳下，地契壓在箱底下，你一張老嘴一咧，就成你開荒了？
你開荒開到我家地頭，你那是開荒？你是老野豬拱食，老田鼠打洞，老山魈偷糧！
你仗什麼？仗你白毛多？仗你皺紋深？仗你離棺材近？呸！你個老不死的，你老你有理，咋不去衙門搶官印？你老你臉厚，咋不把祠堂的香火也端你家去？”
“你敢罵我老不死？老不死也比你這活畜生強！
大夥都來評評理！我老婆子開荒，手裂腳凍，腰彎成弓，種出幾顆糧食，他家眼紅！他家欺我男人死得早，欺我兒子不在，欺我老胳膊老腿打不過他。
天有眼，山有神，族有規！族長不在，里正在，村民在，祠堂牌位還在！
我活一天，這地就是我的；我死了，我兒孫接著種。
你要佔，除非從我老骨頭上踩過去！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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