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今伸手拈起那支杏花,嘆了一口氣,“青棠,你心裡可有牽掛之人?”
青棠微笑,“以前在唐大郎家的時候,村裡有個姓楊的姑姑,對我很好,也教了我些岐黃之術,只可惜不久前去世了,算來這世上除了姑娘,我再無可牽掛之人。”
許今悠悠道:“我與你不同,我有父母和妹妹,可是卻從小被送去了墨坊。是慈姑將我照顧長大,如今我去了臨安,慈姑若是見我沒有回去,不知會著急成什麼樣子?”
青棠唏噓,“那姑娘為何不將她帶在身邊?”
“我這次去臨安,生死未卜,”許今笑容落寞,“怎麼能帶上她?”
青棠便不再多問,看到桌上有隻細口瓷瓶,便裝了水,將杏花插上。
翌日早起,石飛帶著許今和青棠去吃早飯。
永平縣的集市上,各種小食攤熱氣騰騰。
許今拉著青棠在一個賣饅頭的攤子坐下,石飛便在旁邊的桌邊找了個位子坐下來。
“姑娘想要吃什麼?”賣饅頭的大娘問。
“四個肉饅頭,兩碗豆汁。”許今爽利地道。
熱騰騰的饅頭和豆汁端了上來。許今一看那饅頭,只有拳頭大小,咬了幾口,才吃到可憐的幾點肉粒。
這饅頭縮水了吧!許今喝了一口豆汁,亦是清淡寡味。
“大娘,這饅頭和豆汁可不地道。”許今直接道:“即使是小買賣,做生意也要講究個誠信不是?”
大娘聽她這樣說,只是嘆了口氣道:“姑娘,這條集市上,處處都是如此,若不如此,哪裡還有老百姓的活路。”
許今詫異道:“為何如此說?”5
“這幾日,這集市上的賦稅日日漲,我們做的都是小本生意,還和以往一般,誰貼得起。”
大娘話音剛落,便見一隊身著官服的人吆喝著走了過來,“今日的稅銀,趕緊交上來了。”
賣饅頭的大娘一聽,也顧不得手上沾著麵粉,趕緊上前解釋道,“官爺,這個月補交的稅銀不是昨日才交過了,怎麼今日又要交。”
“昨日交的那是昨日之前的,如今這稅銀又漲了兩成。”官差拿著賬簿,一臉不耐。
“這稅銀再漲,便沒有我們的活路了呀!”大娘急了,“這擺一日攤才掙幾文?剛才這位姑娘還埋怨著饅頭怎麼縮水了,若是再這麼個漲法,這饅頭只怕都成豆丁了。”
“少囉嗦,交還是不交?不交便將攤子撤了。”官差上前便要來掀攤子。
大娘趕緊道:“交,交,誰說不交了,不交一家人喝西北風去?”
她抖抖索索從腰中掏出一個荷包,將幾粒碎銀極其仔細地拿出來,數給官差。那官差一把接過,在賬冊上用筆一劃,又去了下一處。
大娘坐在爐子前,面也不擀了,豆汁也不攪了,只管怔怔發呆。
恰在此時,一個八九歲的男童抱著一個哇哇大哭的嬰兒走了過來,“娘,阿弟餓了,有沒有米粥?”
大娘回過神看了她片刻,突然抄起灶上的竹刷把,邊攆出去邊罵,“吃,吃,吃,你們就知道吃,老孃這裡辛辛苦苦還沒有消停片刻,你們一個個就像是來討命的......”
大的拿著刷把在後面攆,小的在前面飛快地跑,加上嬰兒哇哇啼哭,好不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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