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慕白有些失望,有些難堪,更多的是難過。
在李慕白的認知裡,他與蕭戎自小相識,而且又是親戚,借一塊墨的交情是有的,因此他才跟許今說了借墨的事。
只是沒有想到,蕭戎會拒絕。
看來,他根本沒有將自己放在眼裡。
李慕白雖然帶著笑,但心裡卻開始發堵。只是借而已,又不是要,更何況他已經說得很清楚,會毫髮無損歸還,蕭戎是不是太小氣了些?
但那畢竟是蕭戎的東西,借不借亦是他的自由。
李慕白雖然不再提借墨的事,但剛才融洽的氣氛突然變得有些尷尬,又說了幾句無關痛癢的閒話,李慕白便藉故離開了顧家。
三日後,許今在洗香臺做出了第一塊墨。
其實一塊墨按照正常的程式,最少都要半年,但她時間有限,等不了那麼久。因此這塊墨都不是埋在草木灰中正常陰乾,而是直接用了文火隔著草木灰烘烤乾燥。
墨條是簡單的長條造型,沒有花哨的刻花和描金。但通體瑩潤光亮,如同一塊上好的墨玉。
陸蟬拿在手中仔細看了,又湊到鼻尖聞了聞,淡淡的馨香襲來,比花香淡,若有若無,卻讓人聞之覺得舒暢。
做墨最惱人的便是那股味道。
不論做何種墨,必定要用動物骨、皮來熬膠,不論是何種膠,總有一股難聞的臭味。為了消除這股難聞之味,許多制墨大家傾盡全力尋來各種珍貴香料新增入墨。
許家凝香墨之所以能夠成為奇墨,除了墨品本就出眾,最關鍵的就是墨中的膠臭味道除得乾乾淨淨不說,墨的香味經久不散,所以才叫凝香。
陸蟬心緒有些複雜,她能夠在洗香臺做掌事,自然也是深窨制墨技藝的,即便這不是凝香墨,單憑這墨品和墨香,亦是墨中極品。
墨品不難得,只要用料講究加上工藝紮實,洗香臺也多半能製出。關鍵是這香味,差一絲半毫便不一樣。
難怪許今小小年紀便敢不遠千里從雲川到臨安來研製凝香。
許今看陸蟬拿著墨半日沒有做聲,便輕聲提醒道:“陸掌事可要試一下墨?”
“試是自然要試的。”陸蟬回過神來,這才讓人去取了筆和硯臺,又單獨端一碗清水過來。
許今已經將宣紙熟練的鋪在桌面上,陸蟬在硯臺裡倒了一點清水,左手提起衣袖右手拿起墨條在硯臺中研磨。
墨條看著堅硬,但膠料控制得極好,陸蟬只是磨了幾下,隨著那墨慢慢化開,墨香嫋嫋若深谷幽蘭。
墨香毋庸置疑是極好的,陸蟬用筆蘸飽墨汁,在宣紙上長長的畫了一筆。
墨汁飽滿濃亮,噴上清水也並沒有暈開的痕跡,更難得的是香味經久不散,滿室生香。
陸蟬放下筆,笑著道:“墨是好墨,可惜不是凝香。”
許今有些沮喪,又有些苦惱,“陸掌事說得是,我雖然知道凝香墨的大致用料,但卻不能復原凝香墨,實在不知哪裡出了問題。”
“凝香墨乃天下奇墨,自然不是簡簡單單能成的。”陸蟬溫聲安慰道:“你這塊墨已經很難得了,我相信假以時日,一定能成。你也不要太著急。”








